这一次,庄欣然是大号球,于东平是小号球。
看着于东平的开局,我和庄哥都傻眼了,本以为他是个小菜鸡,谁承想这家伙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你太他妈能装孙子了!”当于东平路过我身旁时,我愤愤地骂了一句。
庄欣然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他从于东平的手法、击球角度,以及最终控制白球落点的能力已经判断出于东平绝非等闲之辈。
看到于东平的表现,韩晓谷和张萌也默默地为庄欣然捏了一把汗,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庄欣然可以拿下比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但他的前方,却竖起了于东平这座大山。
我开始隐隐地有些担心,毕竟看过《灌篮高手》的人都明白这么一句话:
不完美的结局,才叫青春。
庄欣然不敢大意,他彻底放弃了进攻,每一枪都力求给于东平做出死球。
由于于东平仅剩的球太少,再加之庄欣然的严防死守,局势一点点有了扭转的迹象。
但于东平始终保持着领先,当台面上还剩一个小号球时,庄欣然还剩三个大号球。
随着于东平最后一个小号球进袋,场上只剩下三个大号球和一个黑8。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现在真恨不得囊死于东平这个孽。
如果今天庄欣然的梦想折在他手上,我高低得去前台把健身卡退了,然后再把宁姐给他介绍的北京模特搅合黄。
黑8隐藏得很好,于东平没有机会,庄欣然稳稳打入一球。
庄欣然再次使出防御杆,把白球击打到距离黑8非常远的位置。
于东平使出小力,白球触碰黑8,将它移动至袋口附近。
庄欣然看准时机再进一球。
我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但此时白球的落点并不好,庄欣然想要搏一把,因为他知道黑8已经处在必进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唯一的花球,汗水顺着额头滴在球案上。
他吐出那口浊气,稳稳出杆,白球画着一条笔直的长线,触碰到了花球的侧面。
花球带着我们所有人的期盼缓缓划向中袋洞口,打在袋口内侧圆角的位置,发生轻微的反弹,划了出来。
“草!”庄哥遗憾地低吼一句,围观人群也发出叹息。
再反观白球,此时的落点,与顶袋口的黑8,呈现出一条略有偏斜的竖线。
但没有任何的遮挡,在我看来,这球对于于东平而言,进的概率非常大。
大家伙都围到了台子前只留下一个人的距离,宁姐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握紧双拳表情复杂,眼睛时不时看向瞟着庄欣然。
庄欣然倒是豁达,他拄着球杆心态平和的看着于东平弯下腰,没有抱怨、没有输不起,这个小胖子就安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进不去、进不去!”台下开始有人小声祈祷。
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声浪。
“进不去!”
“打不进!”
“进不去!”
这些围观的陌生人,清一色的倒向了庄欣然一边。
毕竟少年圆梦的戏码也是我们年轻时曾经热血追求过的青春!
此时的于东平就像一个反派、一个全人类的公敌,他掌控着庄欣然梦想的生杀大权。
于东平长出一口气,死死盯着黑8。
“庄欣然,别怪于叔,孩子的天职就是读书。”
白球击出,于东平这一杆的力度适中。
只见白球以极快的速度碰撞在黑8上并且做出了反弹回缩,那颗黑8精准冲向左上角的球袋。
看着它笔直行进的轨迹,我默默闭上了双眼。
黑8撞在袋口内侧发出一声闷响,它竟以和刚才庄欣然花球同样的情况,从袋口弹了出来。
“唉!”于东平遗憾的大叫一声。
“漂亮!”我们看着这一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下一刻就是庄欣然的胜利。
宁姐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又悄悄坐回到沙发上。
于东平和庄欣然擦肩而过,两人神色冷静。
庄欣然在桌台两边反复游走,他在仔细观察球的路线,就这样来来回回五分钟,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不耐烦,我们都在等待这个少年能够逆风翻盘。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庄欣然轰出的这一杆我至今难忘。
当时的白球、花球、黑8处在同一条轨道上,但位置错落。
庄欣然提了提裤子,把圆滚滚的肚皮贴在球案上。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于东平,于东平会心一笑,朝他点点头。
不再犹豫,一记势大力沉的出杆响彻屋内,白球先是擦到了花球的薄片,花球滑动几步,掉进了中袋。
而白球并未停止,它借着撞击花球改变的方向,朝着黑8直冲过去,碰撞在了黑8的外侧。
黑球发出一声爆响,直接滚入左侧口袋。
庄欣然打出了一记完美的“一杆两球”。
全场一片寂静,按照“中8”的规则,正常来说这一球算输。
“那这怎么算?”我抬眼看向于东平。
于东平挠了挠后脑勺,面色沉重道:
“能怎么算?算庄欣然赢呗,孩子特意打出的这么一杆,甚至都不是蒙的!”
“规则已经不重要了,我愿赌服输。”
“牛逼!”我大喊一声,但此时的庄哥显然比我更激动,他像一头蛮牛般冲上去抱起了庄欣然,将近一百五十斤的小胖子被他举得老高。
“儿子,你太帅了!”
全场为之欢呼庆祝,张萌和韩晓谷摇着宁姐的胳膊夸赞道:
“姐,这孩子做到了,恭喜你可以生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宁姐无奈的笑了起来,但这抹笑意却不是酸涩的遗憾,而是对庄欣然未来的祝福。
只见她坐到庄欣然面前,叹着气说:
“小伙子,看不出你蛮厉害的。”
庄欣然被庄哥放下,搓着鼻子害羞起来。
“我说话算话,我允许你去追求你的梦想。”
我们几人听后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叫了起来。
“但是!”宁姐给了个后缀。
“中考你还是要参加,考什么样算什么样,之后我就让你爸带你去专业的台球学校报名。”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的未来你可以做主。”
庄欣然哭着抱住了宁姐。
“妈妈,谢谢你,我一定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走到正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呆呆望着球桌的于东平身边,掐着腰说:
“你小子可真行啊,还好最后一击打偏了。”
“刚才你要是赢了,我都打算去办退卡了。”
于东平苦笑道:
“你至不至于,愿赌服输的东西,怎么还夹带个人情感呢。”
我嘿嘿嘿的笑道:
“你没发现吗,场上的你就像灭霸一样,所有人都想嘎了你。”
“我这不是没进吗,还是技术不行,最近不行你陪我练练吧。”于东平笑着看说完,又将一抹温柔的目光落在庄欣然身上。
收拾好东西,我们一行人就准备离开台球厅。
庄哥去前台结账时,助教大波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走向最末尾的于东平,又仔细看了看,低声问道:
“哥,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是不是。”
于东平笑容温和,摆了摆手:
“你一定是记错人了。”
......
全国中学生升学考试如期而至。
这几天顾瑶依旧带着庄欣然全力备考,准确率虽然略有提高,但还是高的有限。可庄欣然的学习状态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他每天都是笑嘻嘻的,仿佛再也没有什么烦恼能影响到他。
据庄哥描述,庄欣然考试当天是蹦蹦跳跳进的考场,考完之后也是蹦蹦跳跳走出来。
他和宁姐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庄欣然考的挺好。
结果庄欣然亲口辟谣,其实是没会多少。
还单押上了。
七月,在提交了一系列的报名材料之后,庄欣然终于盼来了来自【cbSA北京世界斯诺克学院】的初试通知书。
cbSA世界斯诺克学院,是国内斯诺克最高规格的青训基地,由中国台球协会与世界斯诺克协会联合创办,这所学校里诞生过无数顶尖的国内职业选手,这里也是庄欣然向往已久的圆梦殿堂。
学费虽然昂贵,但庄哥和宁姐也心甘情愿地成全孩子。
经过初试、复试的层层选拔,庄欣然果然不负众望,顺利取得含金量极高的“bSA北京世界斯诺克学院录取通知书”。
而庄欣然亮眼的表现也获得了考官们的高度评价。
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体重太大,会影响比赛时的发挥。
所以在九月入学之后,庄欣然要比其他学员多一项课程,那就是减肥。
当庄哥一家初试结束从北京回来后,我们在韩晓谷的咖啡店里为于东平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入群仪式”。
祝贺他正式被拉入我们“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微信群,成为这个小家庭里重要的一员。
那一天,大家喝的非常开心。
顾瑶描述最后九天庄欣然复习时状态,就感觉他连呼吸都是甜的,这也完全得益于宁姐发自内心的支持,否则即便庄欣然强行走上了这条路,心里也会一直存在心结。
饭桌上,庄欣然举着大大的饮料杯看向于东平:
“于叔,我得敬你一杯,谢谢你帮我圆梦。”
于东平举杯回应:
“傻孩子,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靠着自己的实力打出的那一杆,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您当时走过我身边对我说的那句话,才是让我真正坚定那一枪打法的原动力。”
我其实心里早已知晓了一切,但还是饶有兴致的追问:
“那么你于叔跟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话?”
此时,所有人都静下来,等待庄欣然的谜底揭晓。
庄欣然呲着牙笑道:
“于叔跟我说,机会只有这一次。”
“哦!”
所有人,包括宁姐,都会心得笑了起来。
【番外篇】
距离庄欣然的那场车轮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我在车行闲来无事,就想去于东平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于是我溜溜达达来到他的办公室。
此时,于东平的助理小佟正在帮他收拾桌子,看我进屋后笑着说:
“林哥来了,找我们于总吗。”
我笑着点点头。
“他在动感单车室带着会员踩单车呢,你得稍等会。”
我说“好的”,而此时我的余光突然落到了靠在角落里的一个长长的黑色袋子上,我知道那是用来装球杆的。
“你们于总喜欢打台球吗?”我故意问道。
小佟抬起头认真的说: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们于总打球可厉害了。”
我“哦”了一声,好奇的问:
“有多厉害?”
小佟立刻跑到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金色的奖杯递给我。
“喏,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奖杯把玩一番后,看向底部。
黑色的底座上,印刻着黄色鎏金的文字格外显眼。
“2029年辽宁省斯诺克大师邀请赛业余组”
“亚军。”
我苦笑一声,拿着这座沉甸甸的奖杯,于东平和庄欣然那一幕精彩的对决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时,于东平大汗淋漓的走了进来,看着拎着奖杯的我,尴尬的笑了笑。
“所以,那一球你是故意的是吗?”我挑着眉看向他。
于东平不说话,接过奖杯将它重新放回柜子里认真摆好,然后抚摸了一下靠在墙角的黑色布袋。
他回过头看向我,露出那抹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淡淡的说:
“我怎么能够亲手抹杀一个孩子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