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邓佳和大姨来到了距离她们厂子不远的“天宏海鲜食品加工厂”。
门卫很好糊弄,我们说来看看货就放我们进了园区。
大姨一眼就看到肖国宏的老款奔驰mL停在门前,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段叔的老帕萨特就停在肖国宏的车旁边。
“他俩肯定有事儿。”大姨面色焦虑。
在两人没有闹僵之前,大姨经常会到肖国宏的办公室里喝茶聊行情,所以大姨对于这栋办公楼的路线很熟。
我们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肖国宏的办公室。
大姨贴着门侧耳倾听,里面传来肖国宏哈哈大笑的声音。大姨没有迟疑,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肖国宏一张方脸,头发是典型的地中海格局。
小鼻子小眼小眉毛,长得一点都不大气,五官凑在一起有种“囧”字的感觉。
他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神色悠闲。而坐在他对面的,居然真的是段叔。
眼看我们进来,段叔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真热闹啊。”大姨看见此情此景,苦笑着调侃一句。
段叔站到一旁没有说话,肖国宏倒是十分从容:
“这不是好大姐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大姨并不想现在和段叔掰扯,于是冷冷的越过他坐到肖国宏对面。
“能不早吗,都快被肖老弟逼死了。”
“嗨,好大姐,这话让你说的。”肖国宏假惺惺的笑道。
“电话也不接,想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都难,所以就得亲自过来了。”大姨强压着怒火堆出笑脸。
肖国宏拿起手机看了看。
“哎呦,昨天忙呢,都忘了你给我打电话了。”说着他放下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口茶下肚,他脸上的神色却从平和瞬间转成了阴冷。
“我若不是不接你电话,也逼不来你这尊大佛呀。”
“我就料定你今天一定会来找我的。”
肖国宏老谋深算的笑道。
一旁的段叔听后瞪大了眼睛:
“那你还让我这么早过来,你是故意要让我难堪的是吗!”
肖国宏冷笑:
“老段,你怕什么,这层窗户纸迟早都要捅破。”
“敢做就要敢认,挣钱嘛,不丢人。”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大姨。
“你日本这笔订单的事是老段给我透的风,那几个供应商是谁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说事成之后给他20万好处费,我答应了。”
大姨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段叔,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失望。
但现在还不是解决内部矛盾的时候。
大姨很快稳住情绪,态度谦卑地说:
“老肖,我今天来不想处理家事,就是想跟你谈合作。”
“你想要这笔单子,但这是我维系多少年的老客户,轻易挖不走。”
“你也用低价试探过了,对方不买账,这里的意思我也无需多言。”
说到这,大姨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老肖的神态。
“七三分。”
“原材料还给我,我出钱、出人、出力,你什么都不用做,这笔订单结束后我给你利润的三成,怎么样?”
肖国宏听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曲姐,我的好大姐,你可真笑死我了。”
“这笔单子的利润大约在200多万,我费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你这60万吗?”
大姨苦笑:
“老肖,就现在这个市场,哪有这么高的利润啊。”
肖国宏表情转而严肃起来:
“所以这笔单子你就不要做了,直接转给我,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
“老段已经帮我联系了你那面的日本客户,对方同意只要你交不出货,就把订单转给我,所以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肖国宏刚说完,一旁的段叔立刻张嘴道:
“老肖,我什么时候......”
“你闭嘴!”
肖国宏冷声打断了段叔的话。
“五五分。”大姨还想要挣扎一下。
肖国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对,你现在来吧,都在呢。”
然后,他从身前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协议扔在大姨面前。
“签了它,订单转给我,我让你全身而退,以后各干各的。”
大姨死死盯着桌上的笔和纸,全身微微颤抖。
“曲姐,签了吧,你斗不过他的。”段叔在一旁劝道。
“你快闭嘴吧,你都已经是人家的狗了,就别在这汪汪乱叫了。”我忍不住冷嘲一句。
邓佳也是失望的说:
“段叔,亏我妈照顾你这么多年,你为了20万就把这份情谊给卖了,你对得起她吗。”
段叔叹了口气,没有吱声。
双方就这样沉默着,大姨的眼神很复杂,反复看着桌子上的协议。
大约十分钟后,她缓缓拿起笔,打开了笔帽。
那支笔在空中停了半晌,有不甘、有无奈、也有妥协。
黑色的油墨卡在甲方的位置上,印出一道黑点。
而就在笔尖即将下滑动向的一刻,大姨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把笔重新放回桌上。
肖国宏和段叔见状都是眼神抖了一下。
大姨抬起头,目光如炬。
“老肖,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如果客户真的答应你在我交不出货后会预定你家的货,那么你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让我签这个协议了。”
“所以客户压根就没有答应过你提的建议。”
肖国宏重新靠回到椅子上,眼神冰冷的讥笑道:
“那又如何呢,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想要交货,今天你的流水线就必须开工。”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开,自己出海去现捞吗?”
大姨站起身,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肖国宏我告诉你,我曲文靖在海鲜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是你耍点花样就能吓倒的。”
“人在做天在看,事在人为!”
“今天我就跟你杠上了。”
“还有一天时间,我联系营口、大连、锦州、葫芦岛的供应商,不论多花多少钱,运输有多麻烦,我都会把这批货凑齐。”
“大不了我给客户打电话申请延期交货,延期的违约金我认了。”
“但是这笔订单,你想撬到手,做梦!”
“我要让你订的这批货烂在你的仓库里,发霉发臭!”
大姨此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我只在武怡身上看到过,但大姨似乎比武怡更胜。
我和邓佳对视一眼,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大姨,你就该这样,不能让这帮小人得偿所愿。”我激动的说道。
大姨回过头给了我俩一个“走”的眼神,邓佳扶着大姨,我们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干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挺热闹啊,都响起掌声了,开联欢会吗?”
我们几人寻着声音看去,肖国宏更是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黝黑男子,面颊尖刻,穿着件花花绿绿的短袖衬衫,右手搓着脖子歪歪扭扭的走了进来。
门是被他踹开的,发出的巨响让我心头一震。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长相各具特色的跟班,一看都是地痞流氓的装扮。
“鬼哥,你可来了!”
肖国宏搓着手,脸上的神情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
说完,他发出得意的奸笑声:
“曲文靖,我这地方是你说来就来,说走的就走的吗。”
“今天这个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