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一直在打电话,虽然听不清他在噼里啪啦的讲些什么,但声音很大,有种非常聒噪的感觉。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堵住一只耳朵,尽量不要听到他的声音。
这时候,有个男孩跑到他身边,大概率是他儿子,因为小孩喊了声“爸爸。”
“那边有个小孩穿的土里土气的,像是农村来的,坐在大滑梯上半天也不敢下去,就被我踢下去了。”
男孩得意的哈哈大笑:
“她下去以后吓的都掉眼泪了,我还看到她袜子的脚后跟破了个大洞。”
男子放下电话不耐烦的说:
“行了行了,你高兴就行,离这种小孩远点,别有什么病菌传到你身上。”
“也不知道农村来的为什么要放进淘气堡里。”
男子话音刚落,我们就看到带着林穗一起玩的那两个小女孩牵着林穗的手跑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推她!”其中扎着蘑菇头的女孩掐着腰怒气冲冲的质问小男孩。
“谁让她磨磨蹭蹭不下去,都耽误我玩了。”小男孩还理直气壮。
“她害怕你就不能等等吗?”另一个单马尾辫的女孩也发话了。
“我凭什么等她?我花钱进来玩的,我开心就好了。”男孩说完,他的爸爸竟然鼓起掌来。
“好儿子,说的对,咱们花钱来的,为什么要照顾别人的情绪。”
“那你就能给她踢下去吗!”蘑菇头女孩更生气了。
这时,我们才反应过来那个男孩说的是林穗。
眼看着林穗眼神慌张的躲在两个勇敢的小女孩身后,眼睛通红,大友率先站了起来。
“我尼玛,你踢她了?”
大友的皮肤本身就是小麦色,此时他怒目圆睁的样子有种李逵的感觉。
小男孩听见大友的低吼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男子见儿子被吓哭立刻站了起来。
“你怎么吓唬孩子呢!”他气势汹汹的问。
“你怎么不说你家这玩意把我们孩子踢下去了!”川子和我也从座上站了起来。
男子斜着眼环视了一下我们几个。
“那孩子的事大人掺和什么,让孩子自己解决呗,你跟小孩较什么劲。”
顾瑶听完他的话没好气的回怼道:
“什么样的爹教出什么样的娃,就你这副德行,你家孩子好不了,将来去学校等着挨揍吧。”
男子冷笑:
“吹牛逼,谁敢动我儿子,我不打折他的腿。”
说完,他就转头对他儿子说:
“你上别处玩去,不用搭理她们,再磨叽还踢。”
川子一听此话立时就火了,他一把拽住准备去别处坐着的男子。
“你上哪?你现在赶紧让你这个倒霉儿子给我家姑娘道歉。”
男子猛地甩开川子的手,厉声道:
“道什么歉,你还敢动我不成。”
“动你咋了,你不说能给人腿打折吗?”我们三个男的将他围在中间。
“你把我腿打折试试来。”我轻蔑的说。
男子撇撇嘴:
“意思你们人多欺负我人少是吧,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看我不躺地上讹死你。”
此话一出,我三个立刻绷不住了。
“草,我他妈还以为是邹市明级别的人物,原来是个小卡拉。”大友嘲讽道。
“就这还想把别人的腿打折,你儿子就带着先被打折吧。”川子附和。
“狗der不是。”我做了总结性发言。
男子眼看丢了面子,硬着头皮准备离开。
川子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让你儿子道歉,不然你走不了,就算警察来了这事也得有说法。”
“你烦不烦!”男子挥动臂膀,但这一次他并没能甩开川子的手。
“道歉。”川子恶狠狠的盯着他。
男子眼见这事不好过去,我们三个还紧紧围着他,思索片刻后说道:
“让我们道歉也可以,那面有个投篮机,你把我赢了我就让我儿子道歉。”
“一言为定!”大友想都没想就立刻同意。
男子奸笑一声:
“你先别急,如果你们输了怎么办?”
“你说我听听想怎么办。”大友眯着眼睛问。
“那就让我儿子再把你们姑娘从滑梯上踢下去一次。”
“你他妈有病吧。”我骂道。
大友和川子看了看林穗,林穗没明白我们对话的意思。
身旁的两个小女孩向她解释道:
“就是他们比赛投篮,如果你们赢了这个男孩子就向你道歉,如果你们输了,这个男孩子就再把你从滑梯上踢下去一次。”
林穗点点头,然后看向大友和川子。
“友叔、川叔,你们放心比赛吧,我不怕被踢。”
这句话给了大友和川子莫大的鼓励。
赌约已成,我们几个就一起来到两台并排的投篮机面前。
“你们可以俩人一起上,我自己就够了。”男子胸有成竹道。
川子点头:
“对,咱俩一起上,投的快。”
我和顾瑶站在一旁观战,隐隐感觉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双方各投了三枚游戏币后,比赛正式开始。
对方手速极快,难怪他要选择投篮机对决。
这个人几乎可以不看篮筐,拿起球的瞬间眼梢瞄准方向,两只手凭着感觉就抛了出去,而他的命中率也是高的离谱,五球几乎可以保证投进四个以上。
反观我们这一方,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俩山炮就像一对冤家,第一次投篮两个球就撞在一起。
第二次,大友想等川子先投球,本意是做一个时间差,结果川子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抬手、同时放下、再同时抬手,就这么僵持了五、六秒,最后还是一起投了出去。
结果显而易见,我方在第二关就败下阵来,林穗默默地转身离开。
剩下的十五秒,他俩干脆不投了,“你抠我眼珠子、我插你鼻孔眼子”,就这么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
男子得意的说:
“愿赌服输,让你们家闺女上滑梯!”
大友和川子停下手,一起问道:
“我替孩子上去行不行。”
“那不行,怎么说的就怎么做,踢你俩有什么意思。”
而此时,林穗已经爬上了最高的那条红色滑梯。
“孩子都比你们讲信用。”男子讥讽一声。
“儿子,上,报仇的时候到了。”
两个一直跟在身旁的女孩要替林穗挨踢,但依旧遭到了拒绝。
我们三个捏着拳头看向坐在滑梯最高点、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的瘦弱女孩,暗想一会如何找到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面前这个挨千刀男人胖揍一顿。
顾瑶叹着气,也不知道该说我们什么好。
林穗闭着眼睛,全身颤抖。
只见那个男孩站在身后退了好几步,他扬着洋洋得意的笑,开始蓄力、助跑、腾空,就在这记飞踢即将碰到林穗的一瞬间,林穗竟然大喊一声,自已从滑梯上滑了下来。
而那个想要踢她的男孩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趴在滑梯上,下巴蹭着滑梯表面秃噜下去。
林穗掉进了海洋球里,而这个男孩因为姿势顺滑,扬起一道弧度,栽了进去。
当他从海洋球里冒出头的时候,下巴已经磕破了皮,裤裆也撕开了,露出一块不该看到的东西。
男孩哭着跑出海洋球奔向他爸爸。
“你们这算什么!”男子勃然大怒。
此时,我们几个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什么算什么,算倒霉呗。”大友大笑着说。
川子补充道:
“以后告诉你儿子,前摇时间别那么长,容易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