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参观完摩天轮后,大家就想着去江边看看雪花落在江面上的的样子。
我们一行人顺着围栏的人行步道前行,很快就看到一座铁质的吊桥出现在眼前,其延伸方向直通岛屿下方。
而桥头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
江上游艇体验,150元/位,可以近距离参观朝鲜沿岸风光(不上岸)。
我趴着栏杆向下望去,高高的石阶下,印象里原本全是泥沙和芦苇荡的滩岸不知何时已经被完全铲平,修建起了一条类似断桥码头样式的木质平台,有六条大约能装下四、五个人的快艇靠在岸边。
此时,几个毫无干劲的工作人员正裹着厚厚的棉袄围坐在码头的露营椅上抽烟聊天。
而令我更加惊奇的是,彪东子那圆滚滚的身子竟然也同样出现在岸上。
只见他孤独的背影就像个“王八”一样缩在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个圆润的、没几根毛刺的脑袋。
屁股下面是一个没有靠背的木墩子,整个人盘着腿坐在上面,身旁原木色的小桌板上,还放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杯。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已经放了线的鱼竿,佝偻着身子安静的望着江面一动不动。
整体造型给我的感觉,酷似小人书里那个满头白发,坐在大石头上钓鱼的姜子牙。
我微笑着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远处的彪东子好像触了电一样全身震颤了一下,但依旧缩在王八壳里不耐烦的掏出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低沉,就像刚睡醒一样。
“我看你挺有雅兴啊,这大冷天的还玩上垂钓了。”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你是打算要走到对岸吗。”
听了我的话,彪东子立刻把“王八脑袋”转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高处向他挥手的我。
“我要敢走到对岸,那不得被打成筛子。”彪东子自嘲一句。
放下电话,他将鱼竿架好就把身子从军大衣里伸了出来。这么冷的天气,这个胖子竟然还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
他穿过铁桥推开栅栏门走出来,看到我身边的朋友们也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你不冷啊?”我看着他这副叙利亚战损风的造型不禁问道。
“上半身裹得像粽子,下半身相当于裸奔。”
彪东子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说道:
“你懂个屁,我这是修行,调养心性和气血。”
“意思是冷热均衡是吗?”我怼他一句。
一旁的韩晓谷疑惑的说:“我开了这么久的店,头一回知道这里还有游艇。”
她回头看向张萌:
“你知道这事儿吗。”
张萌也摇头:
“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带俩孩子过来玩了。”
彪东子挠着后脑勺解释:
“嗨,这都去年春天的时候刚弄的,就是混口饭吃,挣点外地游客的钱。”
我点点头,然后谄媚的问了一句:
“这块你说了算啊?”
彪东子“啊”了一声。
“你们要坐呀?反正大冷天的也没个人,我让他们带着你们兜一圈,正好还有雪景,能拍点美照。”
“免费的,不要钱。”他又补充一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上道!”
但我们并没有往死薅彪东子的羊毛,只是让顾瑶、韩晓谷陪着林穗上船体验一下,张萌由于晕船的缘故死活也不上去。
“你可算干点正经买卖了。”我和彪东子站在岸边靠着围栏,我递给他一支烟。
彪东子接过来吸了一口:“都是五哥的买卖,我就是帮着照看一下。”
我点点头:“这里挺好的,安静,没有打打杀杀和江湖是非。”
彪东子斜眼看了我一下,苦笑道:
“林辰,你是只看见狼吃肉,没见过狼挨揍啊。”
“不用多,你今年五一过来一趟,我让你看看我这里到底清不清静,有没有江湖是非。”
“那几天我他妈都快成断案子的判官了。”
因为天气很冷,所以游艇的速度并不快,我远眺那艘已经临近朝鲜江岸的船影随口问道:
“你说如果船上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上了对岸会怎么样?”
彪东子把烟头直接弹进江水里,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淡淡的说:
“五哥他们也许没什么事,但是我们这种的上去多半是一枪就给崩了吧。”
彪东子交代开船的多转几圈,结果直到我们几个岸上的都站不住了他们才回来。
顾瑶把林穗搂在怀里,她白皙的小脸冻的红扑扑的。
韩晓谷搓着手被张萌扶下来,后悔的说:
“真是好奇害死猫啊,我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上的贼船。”
张萌在一旁打趣道:
“你不是要去看看新义州长什么样子吗,这回让你看个过瘾。”
韩晓谷打了个喷嚏,白了张萌一眼:
“告诉你,对面朝鲜兵长的老帅了,全都是韩国欧巴的气质。”
张萌撇嘴:
“就是韩国镐把我都不稀罕,我家王sir够帅了。”
韩晓谷吐了吐舌头。
林穗虽然也冻的够呛,但她却十分满足的高喊着太好玩了,有机会的话还要坐船。
告别了彪东子,我们一行人就返回咖啡店,期间林穗兴冲冲的跑到那个藏着玩具的灌木丛看看有没有人把它带走,结果那个玩具枪还是安静的躺在树杈里。
大雪还在下着,坐在咖啡店里,大家开始盘算晚上的去处,韩晓谷和张萌得照顾孩子参与不了。
“总不能带着林穗去K歌吧?”大友为难道。
“是不太好,小孩子少去那种地方。”顾瑶点头。
这时,我和顾瑶的电话同时亮了起来,是于东平在群里手动@的所有人。
“下雪了,大鹅的死期是不是到了?”他隐晦的问。
“什么意思,有话你直说。”庄哥回复。
“晚上鄙人安排铁锅炖大鹅,顺便为林穗送行,叫上大友、川子、罗立伟、贾启明,能来的都来,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哎,这种做法对大鹅来说太不公平了,我要亲自超度它,我家没问题。”我回复。
眼看是场大型聚会,张萌和韩晓谷就决定带着孩子一起参加,顺便看看大鹅,王晓晨也是难得的不用加班,所以群里面纷纷打出了oK的字样。
“那晚上6点,鹅鹅鹅铁锅炖集合,我现在定包间。”于东平一锤定音。
......
就在我们走后不久,一个游客打扮的墨镜男子,背着个双肩包,推开了快艇码头的铁门。
“坐快艇。”
“150,扫码。”工作人员说。
男子扫码后便坐上了船,驾驶员随即启动游艇,快速驶离码头。
当20分钟后,墨镜男子返航下船离开时,他的黑色双肩包已经消失不见。
彪东子全程坐在木墩上钓着鱼,没有在意身旁发生的一切。
“东哥,货没问题。”驾驶员拎着背包走过来。
彪东子没有抬头,始终盯着平静的江面,雪花落在他的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
“毒品的事不要跟我说,五哥让你们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我不参与。”
驾驶员颔首,随即便消失在了码头上。
而此时,码头上发生的一切正被远处高台的树丛里,一架位置隐蔽的高清摄像机记录着。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靠在大树旁,他满是胡茬的脸略显颓废。一双浑浊的眼睛疲惫的望着江面。
他缓缓拿下唇间的香烟沉吟良久,若有所思的吐出一个名字。
“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