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四临走前嘱咐锤子，刚杀了个警察，暂时就不要闹出其他的动静。
关于“跟林辰当面问个清楚”这件事等五一假期结束之后再说，毕竟马上就是旅游旺季，正是东城警力最森严的时候。
彪东子赶来的时只剩下锤子在看着手下收拾现场，还有那个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的陈锋。
彪东子走上前，看着雀子已经发凉的尸体，神色恍惚。
“你们走开，这个尸我来收。”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两年多的小老弟，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锤子挡在彪东子面前，语气冰冷。
“处理不好就是事儿，四哥说把尸体灌在水泥里当柱子使，你别找不必要的麻烦。”
彪东子苦笑一声：
“连个尸体都留不下是吗？”
“他是警察，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锤子提醒。
听到这句话彪东子的身子颤了颤，他没有想到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居然是警方的卧底，这样的话，平日里的一些反常行为也都说的通了。
但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插科打诨的兄弟。彪东子跃过锤子，俯下身脱下了雀子身上的外衣。
“我烧点纸送他一程总可以吧。”彪东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
锤子点点头没有阻拦，放任他拎着雀子的衣服蹒跚离开。
紧接着锤子又回头看向目光呆滞的陈锋，忍不住踹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赶紧滚，这没你事儿了。”
陈锋被踢了一脚之后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擦了擦嘴上的酸水，踉跄着爬起身。
刚迈出两步，双脚一软又瘫坐在地上，他咬咬牙，努力支撑起双腿，再次站了起来，才一瘸一拐的消失黑夜里。
看着陈锋消失的背影，锤子冷酷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真是个废物。”
......
彪东子敲开了一家干纸活的小卖店的门，因为是彪东子小弟家的店铺，平日里也没少帮着解决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所以小弟他爸十分的客气，没有半点怨言。
彪东子拿了一些黄纸、元宝和一瓶白酒就离开了。
他坐在月牙岛码头的栈台上，屁股下面是自己平时最喜欢坐的木墩子。
雀子还曾经调侃过：
“东哥，你这个痔疮坐木墩子不难受吗。”
彪东子看着平静的江面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
“能不难受吗，但是对腰好啊，痛并快乐着。”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点燃了几张黄纸。
今晚的夜风出奇的柔和，即使是在微凉的半夜，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呼啸的声音。
彪东子没有说话，把手里的黄纸和金元宝一点点送入火堆里。
在火焰最为旺盛的时候，他把雀子的衣服丢了进去。
“兄弟，下辈子不做卧底，还来跟着我混。”
他站起身，将最后那瓶白酒倒入火中。
火苗瞬间燃的更加旺盛，火光里映出彪东子挂着两行泪痕的脸。
终于，一阵江风飘过，已经成灰的粉末被卷到空中，散落在漆黑的江面上。
......
陈锋回到了出租屋，他的额头、脊背都是汗水，但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心中无限的悲凉。
他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回忆起刚刚雀子看着自己的眼神，他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活下去！”
这是雀子无声的叮嘱。
他弯下腰从沙发底下取出一个瓷盆，还有一摞黄纸。
其实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他曾经告诉过龚敬山，万一自己死了，就在出租屋里为他烧了这些纸钱，也算是送自己一程。
陈锋蹲下身子，点燃几张黄纸扔进瓷盆。
“佑三，学长一直都记得你。”
看着盆中的火苗，陈锋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当年警校里那个灼热的午后，当时的他还叫做陈旭。
“哎，这小子能撑下来吗？”无数双青涩的目光正盯着操场矮小瘦弱的新生。
作为学生会主席的陈旭捧着资料回到班级，看到大家都靠在窗台上看热闹，自己也凑了上去。
“怎么回事？”他问身边同学。
“听说这小子伏地挺身没达标，被教官罚跑三千米。”
“这大热天的，连呼吸都费劲，出去转一圈能迷糊死，就他这小身板能扛下来吗？”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过的体测。”
“嗨，没准家里托了关系呗，现在社会不就这样吗。”
顿时，身边谣言四起。
陈旭皱着眉看着在操场上已经迈开交叉步、但依旧倔强挪动着双脚的新生。
“他跑多少了？”陈旭又问。
“两千米吧，但是我觉得他也快挺不住了。”就在旁边的同学话音落下，操场上的新生直直倒在地上。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周围人都大笑起来。
陈旭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又看了看那个倒在地上微微抽动瘦弱身影。
他咬咬牙，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
当他来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学弟面前时，才看到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孩。
长相朴素、一脸的麻子，没有半点人民警察该有的飒爽英姿。
但他依旧努力着，咬着牙撑起身子，尽管双腿已经抖得厉害，脸色也是说不出的惨白，可他没有放弃，依然坚持想要站起来。
陈旭搭起他的肩膀将整个人扶起。
“算了吧，再跑下去你就要脱水了。”
男孩抿了抿干涸的嘴唇，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要跑下去，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将来还怎么守护人民群众。”
“那也得先有命才能守护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旭就感觉自己的全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能再跑了，我送你回教室。”陈旭态度坚决。
“学长，你放开我，我要跑完剩下的一千米，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永不放弃。”
看着男孩坚毅的眼神，陈旭仿佛看到了刚入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心中同样有着无限的向往，想要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
他放开这个倔强的男孩，任由他继续跑下去，但陈旭没有走，而是脱掉上衣，露出坚实的肌肉，陪着男孩一起跑了起来。
“走，我带着你跑完剩下的路！”
男孩黯淡的眼神里闪起一丝光亮。
“学长......”他喃喃的说。
“别说话，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节奏，跑起来就不累了！”陈旭大约领先男孩半个身位，迎着灼热的阳光和令人窒息的空气，二人一前一后开始奔跑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
“加油！”楼上的学生仿佛是被他俩的精神所感染，陆续开始呐喊。
“加油！”
“陈旭，加油！”
呐喊声逐渐多了起来，慢慢的，响彻在整个操场上。
二人终于跑完了剩下的一千米，整个校舍的窗台上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旭背起这个连腿都已经站不直的学弟，缓缓走进了教学楼。
路上，男孩虚弱的喘着粗气，用微弱的声音问陈旭。
“学长，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旭，比你大两届，你呢？”
“佑三，徐佑三。”
瓷盆里发出的“噼啪”声将陈锋再次拉回到现实。
他抽泣了一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继续往火苗里添着黄纸。
“佑三，我一定会亲手为你报仇的。”
陈锋看着熊熊燃起的火焰，眼中仿佛有一团烈火也在燃烧。
【番外篇】
雀子蹲在厕所最后一个茅坑里，掏出一部老式电话拨了出去。
“薛局，今晚有批货要在大东县码头上岸，来的很急，你要抓紧时间布置。”
电话那头的薛副局长眼神放光。
“真的吗，几点上岸。”
“八点，是用小艇运的。”雀子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好，干的漂亮佑三，你现在就找机会逃走，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薛副局长在激动之余还想要让自己的卧底安全撤离。
“局长，我在庞老五这里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当年帮过我的人，他是我们警校上两届里最优秀的学生。”
“他一定跟我一样都是卧底，正在调查什么更大的秘密。”徐佑三说到这里，嘴角自豪的微微上扬起来。
薛局长有些焦急的问：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走，我要帮他，等他完成任务后，我要和他一起回归警队！”徐佑三的话带着对那名卧底的崇拜，还有心底里早已盘算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