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把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说:“咱也没啥损失,和解行。”
而此时我补了一句:“我们可以和解,但是张萌身上这些伤得有个说法。”
张萌拉了拉我的衣角温柔的说:“算了吧,赶紧和解,大家都没事就行。”
我坚定的看向王晓晨说:“这事完全是因为那个胖子太欺负人了,张萌后背那些伤得养多久才能养好,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王晓晨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那你们等一会,我过去一趟。”
王晓晨出了门。庄哥朝我笑了笑说:“林辰啊,你这同学行啊。正好你也单身,要不趁热打铁,俩人试一试看看合不合适。要是你俩成了,咱们以后去喝酒是不是还能打个折。”
我没说话,张萌更是小脸一红,笑着说道:“哥,你可别拿我俩开玩笑了。今天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以后我都得让人给你打折,不用非得我俩在一起。”说完,她又用余光偷瞄了我一眼。
很快王晓晨就回来了,他一脸轻松的坐回到椅子上说:“你的诉求我跟对面说了,那个王刚愿意给两万医药费做补偿。”
我看了看张萌,她也看了看我,然后点头说:“行,就按这个办。”
“那现在都给自己的直系亲属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签字给人领回家。”
在调解室里,我们两拨人最后见了一面。
王刚整个右脸已经肿起来,眉骨有条深深的裂痕,估计是被我用麦克风砸的,脑袋上绑着厚厚的纱布,胳膊上还有一块黑紫色的淤青。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叫于波、一个叫萧严,也都被罗立伟他们削的很惨。那个叫萧严的,嘴唇已经肿的外翻了出来,脖子下面还有一道罗立伟四六脚的大鞋印。
“回去吃点消炎药。”川子调侃他一句。
那个萧严刚要发作,王晓晨就用力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不要在屋里闹事。
“双方都看一看,你们是自愿接受调解,同意的话就签字。”
王刚那面也没怎么仔细看内容,大笔一挥就签上了几个人的名字。
“你先给张萌的医药费付了。”我语气强硬的说道。
王刚白了我一眼,接着用下流的语气对张萌说:“行啊,这钱给你留着养野男人。”
此话一出,张萌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我们这边却瞬间炸了锅。我刚要上去找他理论,王晓晨率先站了起来,用力敲打桌面喝止道。
“我告诉你,这是公安局,由不得你放肆,现在马上给这位女士道歉!”
王刚被王晓晨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只能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对不起行了吧。”
他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乖乖向张萌转了两万元后便不再说话。我们确认完毕和解内容便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接下来就是精彩的接人环节。罗立伟、川子、大友三人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父母来到公安局时,无一不是揪着耳朵在门口训斥了一顿,然后给领回了家。庄哥是他前妻来接走的,俩人一句话也没讲,庄哥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跟着上了车。
因为事情结束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我如果这个点给老林和老周打电话弄不好就得心脏病发作,于是我耍了个小聪明,让张旭临时过来客串一下亲属的角色。
张萌那面我没想到是娜娜过来签的字,她拎着一包干净衣服很快就到了派出所。一看见我,她便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胳膊,兴奋地说:“哥,你刚才太帅了,就你给王刚按在沙发上暴揍的场面我都录下来了,等我发给你看昂。”
张萌捏了捏她的鼻子,接过袋子没好气的说:“就你话痨,要不你林哥哪能进局子。你赶紧给那个视频删了,别给林辰惹麻烦。”
娜娜吐了吐舌头:“萌姐,你讲点良心哦,我说那些还不是为了救你嘛,但是真没想到林哥这么勇,1打3都干的出来。”
我放开娜娜的手,无奈的说:“我其实当时也没合计屋里还有俩人,我就以为只有那个死胖子自己。”
张萌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娜娜在外面陪我聊天。等张萌出来时,气质神态完全变了个模样。只见她穿着一条低腰的牛仔裤,修长的双腿搭配着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显得格外高挑。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完美的身材比例在灯光的映照下被勾勒的婀娜曼妙。
娜娜见我眼睛都看直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看见萌姐眼珠都恨不得掉出来。”
我尬笑一声说:“那看美女也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不是吗。”
“爱看娶回家看。”娜娜俏皮的调侃我一句。
张萌拍了下娜娜的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就你话多,不早了,赶紧回宿舍吧,我跟你林哥还有点话要说。”
娜娜“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明天给你请假吗?”
张萌沉吟了片刻,脸上闪现出一瞬间的阴郁,而后又转为笑脸说:“不用,明天晚上我正常上班。”
娜娜叹了口气,看看了我,又看看了张萌,认真的说:“姐,我觉得林哥不错。”
“滚!”张萌没等娜娜说完就给她赶出了门。
娜娜前脚走后,张旭和韩晓谷就坐着出租车来到派出所。我是万万没想到谷姐能亲自过来捞我,见面之后,我感激涕零的说:“谷姐,认识这么多年,我真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能让你大半夜美容觉都不睡了过来救我。”
张旭搓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没好气地说:“你可别自作多情了,谷姐是来看热闹的。她以为你让人揍的不轻,特意想过来拍个照发朋友圈。”
我一个踉跄差点没气地坐在地上。
有着盛世美颜的谷姐穿着一条咖色的连衣裙登场,瓷白肤色的精致五官即使在没有妆容的衬托下也散发着中式美学独有的高贵气质。如果说张萌是性感妖娆的成熟之美,那么韩晓谷就是冷艳御姐风的极致代表。
“有点失望。”韩晓谷仔细端量了一下我仅受到轻微伤的脸,皱着眉头说。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我身边穿着性感的张萌身上。
张旭看见我俩在一起也是大吃一惊:“你俩怎么整一起去了?”之后,他又给韩晓谷讲述了一下我们三人的关系。
我敷衍地说了句说来话长。
这时,王晓晨也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张旭后又是一通寒暄。
张旭签完字后已是凌晨一点多。
眼看时间不早,我就让张旭和韩晓谷先回去了。张旭临走前对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俩不行凑合凑合过得了。”
韩晓谷没好气地揪着张旭耳朵给他拉上出租车:“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赶紧回家睡觉。”
目送张旭两口子走后,王晓晨又给我整了整杂乱的衣服说:“这个月第二次了啊,我不希望再有第三次了。”
我敬了个礼说:“放心吧长官,我这个月保证再也不惹事了。”
王晓晨沉稳地笑了笑,然后看着身旁的张萌。其实做警察这么多年,王晓晨一眼就看出了张萌的工作性质,只是他并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
“以后有危险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要相信人民警察。”
张萌认真地点点头:“今天谢谢你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王晓晨没接话茬,跟我们道别后便回去了。
我看着张萌妩媚的脸,微微有点害羞,但是我还有事情想知道,尤其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能让这个瘦弱的女孩用性命去咬牙承受。
“有空聊聊吗?”我试探的问了一句。
张萌笑笑:“叫车。”
坐上出租车时,我们二人都在后排,张萌距离我一拳远的位置,轻挑着细眉饶有深意的问:“带我去哪?”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心猿意马。全身的肌肉开始颤抖,心脏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起来。这样一个人间尤物竟然主动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是圣人,从看到她跪在KtV包房的地上时我就已经被她的美貌沦陷,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自己的另一半能具备和韩晓谷一较高下的实力。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趁人之危。
我赶紧往后退了退摇手道:“别闹别闹,我带你去吃点夜宵。”
说着,我们二人便来到了刘老根地摊烧烤。本要下班的根叔看见是我来了,便立刻招呼厨房再起火加一桌。我点完菜后就去厕所洗把脸清凉一下,出来时就被根数堵在厕所门口。他用胳膊肘拐了拐我说:“臭小子艳福不浅啊,这姑娘真好看,别错过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就走了出去。
坐在矮凳上的张萌正在轻车熟路的烤着肉串,翘起的大长腿时不时就会把我的目光勾了去。她歪着头,烫着大波浪的棕色长发从侧颜垂下,嘴里叼着一根细杆香烟。一双美目仔细观察着肉串的颜色,这一幕论谁看见都会忍不住要流连忘返。
我定了定神坐下。她把烤好的两串牛肉递到我手里。
“你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她率先开口,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神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被看的有些尴尬,强装镇定的说:“哪有不一样,都是三条腿。”
张萌一下就被我逗乐了,她也不再拘束,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皮套将长发扎了起来。只见她熟练的起开啤酒给我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来,感谢你今天见义勇为。”
我跟她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还打算回去上班吗?”
张萌点点头:“得回去啊,要不谁养我,你养我啊?”
我赶紧摆摆手说:“我一个月就4000块钱,自己都不够吃的,哪还养得起你。”
张萌若有所思的来了一句:“那你不咋能花钱,我养你也不费劲。”
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逗你玩呢,看你那个呆样,哪像刚才冲进去干架的人。”
我说:“我只是不善于和美女交流,如果对面换个男的我能让他都插不上话。”
张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又跟我碰了一下:“那等有机会我倒要见识一下。”
我将啤酒下肚,然后关切的问道:“今天闹完这么一出,那个王刚明天会不会找你麻烦?”
张萌摇头说:“不会的,这几天店里应该都不会再让他进来了。”
“那就好。”我长舒了一口气。“你干这行多久了?”
张萌将一串豆腐干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漫不经心的说:“四、五年了吧,记不清了。”
“为什么会选择这一行啊?”我摆弄着铁签,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触碰了她的自尊。
张萌倒是大大方方,仿佛早就看淡了这一切:“因为来钱快啊,喝喝酒、聊聊天,钱就到手了,不比那些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几千块的强吗。”说到这里,张萌忽然想起了我的职业收入,赶紧摇手道:“我不是说你啊林辰,我就是阐述那个意思。”
我哈哈大笑:“你说的是事实啊,现实本就是如此。”
张萌也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两人仿佛没有像起初那么拘谨,逐渐敞开了心扉。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个职业啊?”张萌抿了口啤酒,认真问道。
我也喝了一口苦涩的说:“哪有什么看不起,我不也是个人人喊打的二手车贩子吗。大家都是凭本事赚钱,瞧不起你的那些人,往往都是不如你、或者羡慕你的。”
张萌眉眼笑着点点头,在酒精的作用下,脸色有些潮红,却更显一份娇媚的神韵。
“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个老处女。”张萌把头伸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
我听后又是虎躯一震,对于这种绝色美女在这种情况下的撩拨,谁特么能顶得住。在张萌面前,我果然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新手。
“我信!”我竖起大拇指。
张萌接着说:“别看我是干这行的,但我从不和客人有越界的行为。我有我自己的底线,我一定要把人生的第一次奉献给自己的老公。这就是责任。”
我认可的点头:“你比大多数女人都要干净,你不需要质疑自己。”
张萌看着我,眼中闪着一抹晶莹的泪光。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冲过去抱紧她,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娜娜说你最近好像需要钱,那是怎么回事?”
张萌苦笑一声,吐了口烟气。
“这小丫头片子,真不拿你当外人。”
她用筷子沾了口杯中的啤酒,在桌板上慢悠悠的画起了圆圈,一边画,一边平淡的说:“我是新安的,我还有个比我小十岁的弟弟。我父亲在弟弟刚出生时就离家出走了,只因为我弟弟是个先天残疾,他的耳朵听不见。”
“之后我妈带着我和弟弟就来城里投奔了大姨家。大姨一家人很好,给我们安排了户口,还给我办了借读。我们在外面租房子,这一住就是十年。”
“在这期间,我妈在打工的厂子里认识了一个叔叔,我见过几回。”
“后来......”张萌苦笑一声,“我妈跟着这个叔叔去南方了,就算是不辞而别吧,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和两千块钱。”
“好在大姨没有不管我们,她和大姨夫省吃俭用供着我哥和我读完了高中。我哥考去了南方,需要不少学费,我觉得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于是就放弃了考大学,开始进到社会工作。”
“我做过服装销售、美容院导购、化妆品前台,好多好多个职业。挣的钱算是勉强可以养活我和弟弟。但是有一天,大姨查出得了癌症,那个病要花好多钱。大姨夫卖了房子也不够支付医药费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姨因为没钱治病而去世,所以我就干了这一行。”
“可坚持了两年后,大姨还是走了。”说到这,张萌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
我拿出纸巾递到她手里,终于理解了她的不容易。
张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接着说:“大姨走后没多久,大姨夫就调去外地工作了,我哥也在外地成了家。这座城市里就剩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看着弟弟一天天长大,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后来,我就知道了人工耳蜗这个东西。他们说有了它,弟弟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能听到声音。”
“我带着我弟弟去沈阳的大医院咨询过大夫,大夫说使用这个东西可以帮助弟弟更好的生活,所以我决定不管多少钱都要给弟弟买一个。”
“那套进口的工耳蜗要三十万。于是我开始拼命挣钱,逼着自己不能休息。我觉得要买就得给弟弟买最好的。”
“眼看还差十二万块钱的时候,王刚出现了。”张萌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答应我陪他玩五天,一天一万,但是他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喜欢折磨人,只要不出格,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万万没想到他是个虐待狂,我被他狠狠折磨了三天。但是眼看着五万块钱就要到手了,我逼着自己坚持下去。”
“直到今天,他带着两个小弟过来全程记录怎么折磨我。撕扯我的衣服、打我,最后......他还要逼我喝些奇怪的东西。”
张萌越说越激动,死死攥着拳头,那几天的遭遇就像噩梦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跑了出去,但为了最后这两万块钱,我还是妥协的任由他给我拽了回来。其实在你进屋之前,我都已经认命了。”
我听的咬牙切齿,开始只恨自己刚才还是有些手下留情了。我默默点燃了一根烟,递给张萌,自己也点了一根塞进嘴里,长长的吐了口烟气。
“那你现在还差多少钱?”我问道。
张萌抬头想了想,“算上今天王刚赔的那两万,还差个八九万吧。再上个大半年的班差不多就攒够了。”她笑眯眯的乐观说道。“给这个钱攒够了,我也就不干了。找个安稳工作,给弟弟挣个老婆本出来,我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林辰,你别笑我。其实初中聚会那天,我穿成那样是有目的的。我也想找个条件好的男朋友,能给我和弟弟一个安稳的生活。”
“后来宫本强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俩出来一起吃了两顿饭。”
我理解的点了点头,“宫本强除了长的不行,论条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长相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晚上关上灯谁都一样。”我调侃道。
张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拿起手里的纸巾扔向我笑骂道:“这好像是你们男人说女人的话吧!”
“那后来呢?”我好奇的问。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就像你说的,虽然他长的不行、脾气也不好,但是看在钱的份上我都可以忍。可是,他都有老婆孩子了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他当小三,每个月给我一笔钱。”
“起初我没表态,因为第一次见面就驳他的面子总觉得不太好。结果第二次他约我,又把这个事提出来了,还明确让我必须给个说法。我没压住火,就把果汁泼在他的脸上。”
说到这里,张萌解气的喝了口冰爽的啤酒,打了个满足的酒嗝:“我张萌就算活的再卑微,也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从那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我被张萌的人格魅力彻底征服。一个女人,生活在如此肮脏不堪的世界里,却能像洁白的莲花一般盛开,她有着自己的底线,有着人生追求的目标,可以说她比大多数人活的都要通透。
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张萌受到伤害,她值得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美好人生。于是我抬起头非常认真的跟她说:“耳蜗的钱我给你,明天起不要再去上班了。”
张萌抬起她那双迷离的双眼,歪着头看了看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林辰,你是个好人。但是你跟我一样,都是生活在这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八九万块钱,这是需要我们不吃不喝多久才能攒够的数字。”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走吧。”说着张萌就要站起身,但她看我没有动,便又坐了回去。
我喊根叔拿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后把纸条递给她。
“这张纸留着,明天你就知道该怎么用了。”
张萌打量了下纸条,然后又看了看我:“林辰,别闹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还会和往常一样。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背,这就是我的命。”
“这不应该是你的命。”我突然低吼了一声,吓的张萌一怔。
“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你是个好女孩,好女孩就应该获得这个世界的偏爱。张萌,相信自己,你会幸福的!”
张萌没有说话,她缓缓的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突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林辰,谢谢你。”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带着满脸幸福、笑着哭泣。
给张萌送到宿舍外已经是凌晨三点,在出租车上,她靠着我沉沉的睡着了,直到扶她下了车才缓缓睁开眼睛。
“真的就让我这么走了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张萌含笑着的看着我说,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摆摆手苦笑道道:“你还是把第一次留给你喜欢的人吧。”
张萌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下我的脑门,“林辰,你也会幸福的。”说完她环住我的脖颈,一张温热的唇贴在了我的嘴上,带着薄荷的清香,软软的,很舒服。
【番外篇】
第二天。张旭一早就跑来我的出租屋,押着我去物流站提货。
路上,张旭色眯眯的询问昨晚我和张萌都发生了什么。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把张萌这些年的不容易都告诉了他,但也隐去了张萌在宿舍门口亲我的那段。
张旭看着车窗外长叹道:“哎,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张萌这个职业看似肮脏不堪,但实际上她却比现在社会上绝大多数的女孩都要干净,谁也不是生来就想走上这条路,她的苦衷是一般人都是难以承受的。”
我赞同的点了点头。
帮着张旭将这个两米的大物件抬进画室后,我也没和他一起吃午饭便匆匆离开。
我在工商银行柜台办了一张银行卡,往里面存了十万块钱。这张卡是给张萌的,我希望她赶紧脱离那片苦海,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从银行出来,我给娜娜打了个语音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呆萌的声音,显然是还没睡醒。
半个小时后,娜娜出现在和我约定的西餐厅里,上身一件大领口的麻布衫,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依旧扎着两个马尾,清纯可人。我给她点了一桌子的丰盛美味,她一边嘟着嘴大口吃着,一边和我聊上班时遇到的奇葩趣事。
饭后,我将那张银行卡递给娜娜,认真交代道:“这张卡给张萌,然后替我跟她说请遵守约定。”
娜娜接过卡摆弄了几下,眯着眼问道:“你为啥不自己给她。”
我脸色微微一红,想起昨晚分手前的那一幕,我当时差点把持不住就真的给张萌带去酒店了。
“我俩不适合见面,你萌姐太撩人了,我扛不住。”我苦笑着说。
娜娜吐了吐舌头,也没追问下去。
下午,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玩着刘瑞轩的游戏机。电话亮起,是张萌给我发的消息。
“刚醒。”简单两个字开篇。
“娜娜把银行卡给我了,这钱算我借的,以后分期还你。”
我压根就没想要回这笔钱,但若是直白说出口,可能又会给张萌传递某种错误的信号,于是回复道:“不着急,先给弟弟把耳蜗的事办了。”
“嗯,明天就带他去沈阳。”半晌,她又回复了我一句:“我和公司提离职了。”
屏幕前的我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感觉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释怀。
“你值得被这个世界疼爱,加油。”我学着情场高手的样子发了一句充满感兴的话。
屏幕那头的张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她的回复却让我又再次红了。
“太肉麻了,弄得我都想占有你了。”
隔天上班,我拎着个小包进了庄哥的办公室。
我把六千元的现金和一条华子放在他面前。昨晚,我让娜娜给我调出了我们那晚的消费记录,既然大家为了我而大打出手,最后还进了局子,那怎么可能还让庄哥付钱。其他人如果直接塞钱也不符合东北人的人情世故,于是我给大伙一人买了一条华子表示感谢。
庄哥瞅了瞅钱,又瞅了瞅我。问道:“啥意思?要辞职?”
我拿起他烟盒里的烟点了一根,大言不惭的说道:“你放心,我能一直在你这干到车行倒闭。你一天不关门,一天就得养着我。”
“那啥意思?钱拿着,烟留下,滚蛋。”庄哥已经猜到这六千块钱是什么钱了,于是没好气的说。
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倔强的说“那不行,这钱今天你必须收下,要不咱俩这事过不去。”
“就你一个月这点业绩挣那三瓜俩枣的,这钱给完我你下个月还怎么活?”庄哥盯着电脑屏幕摆扑克,看都不看我。
我被噎的咳嗽两声:“过分了啊老庄,怎么跟恩人说话的。”
庄哥一看这是要拿卡宴说事了,立刻将目光从屏幕移到我身上,毕恭毕敬的说:“哥,对不起。但是这钱你快拿回去,咱哥俩这么多年了,我啥样人你不知道吗。咱们是一个tEAm,那其中一个人有事不就得一起上么,况且上次你不也帮我收拾了一顿贾启明,就算扯平了。”
我摆摆手道:“这是两码事,干贾启明是我的一个夙愿,那天属于圆梦,跟这件事不一样。”
庄哥无奈叹了口气,他实在拗不过我于是拿起桌上现金,大约摸抽出一半出来,其余的又扔给了我。
“我就要这些,剩下的你留着吃饭。外面那几个小犊子我管不着,我这条烟你给退了。”
再坚持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我把剩下的钱装进兜里,那条华子我没动。
“这烟不退了,我没事过来蹭几盒就行。”我笑着说。突然,我想到王刚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以及在包房时放下的狠话,便赶紧问庄哥。
“那个死胖子说要找咱们麻烦,我看他好像有点实力,会不会带人来给车行砸了啊?”
庄哥正端着茶杯喝茶,听了我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放下茶杯跟我说:“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早上安子联系过我。”
“你那个同学张萌,通过别人找到了梦巴黎的大老板。他们老板路子广、关系硬,你同学把整件事都说了一遍,然后你猜怎么着?”庄哥卖了个关子,笑眯眯的看着我。
“咋了,你快说。”我急切的问道,那颗熊熊燃烧的吃瓜之心早已心潮澎湃。
“安子说昨天大老板应该是找到王刚背后的大金主,直接给王刚的资金链掐断了。他现在大概率要为钱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而且他也承诺再也不会去梦巴黎闹事了。”
我听完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连连给这位深明大义的幕后大老板点赞。
“那这么一来,梦巴黎岂不是少了个大客户吗?”
庄哥冲我摆摆手说:“格局小了吧。梦巴黎在咱们这虽然不是顶尖的商K,但是人家也从来不缺充卡的大客户,而且王刚这样的客人,他们也早就不想接待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给他清理出去。”
我赶紧拍手叫好,这样一来,对张萌最后的一点担心也彻底解除了。
人这一生,各有各的泥泞,也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但金钱从不是衡量人的标尺,心底的善良与底线才是藏在烟火世俗里最珍贵的光。
不必向命运低头,那些熬过的苦、伸出的援手,终会化茧成蝶,铺成往后安稳坦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