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国新能源汽车的不断发展,从这一年开始,许多车企打响了所谓的汽车价格战。
从高端品牌到合资品牌,再到国产新势力,汽车的更新换代和落地价格都在以过山车的速度变化着。
而作为始终跟着新车行情波动的二手车行业来说,当下的市场显然已经成了一颗深水炸弹。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自以为低价收入手中的车,下一秒会不会就成了车企更新换代的韭菜。
庄哥每天都要盯着新闻里各大汽车品牌的动向,盯着二手车市场上各品牌汽车的价格波动,可以说这一年他投入的精力要比过去好多年加起来都要多的多。
庄哥是个性情中人,他收车不像其他车贩子,仗着套路用话术吓唬卖车的人,进而使劲压低车价换取利润和风险空间。
只要是他看好的精品车况,哪怕是给的价格高一点,他也要把这台车放进展厅里。
用他的话讲:“咱们干的是精品二手车,只要品质不变,就一定会有忠实的客户。”
这天,我俩站前厕所外抽烟。
“林子,你说现在这车价越来越看不懂了。咱最近收的那几辆车,刚到手没多久利润就要没了,这个月我感觉又危险。”庄哥愁容不展的吸着烟说。
我很理解他现在的处境,本市头部的几个车行,靠着资源车和雄厚资金一直在走量砸盘。市场上换车的客户就那么多,选择了他们之后这块蛋糕就越来越小,而高端的二手车也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现在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头部二手车行一个月的业绩可以达到五十台以上。而庄哥这种中等规模的车行一个月基本不会超过二十台车的销售额,有时甚至都到不了十台车。
“哥,你有时候心太软。别人跟你递点好话你就不行了,咱收车不是去KtV,妹子哄哄你就骗去几百块钱。你这一下整不好就是万八块的亏进去。”我试图说服他改变收车的观念。
庄哥叹了口:“哎,我也知道我这个毛病不好。但是有时候想想都挺不容易的,动不动就家里老人生病了、孩子上学、贷款还不上了。”
“你说他们总唠这样磕,我咋办啊。你哥真是这一辈子就好点面儿,在这上面吃老多亏了。”
我冷笑一声:“那你就是活该。就你说这些理由,在别的车贩子眼里都是压价的筹码,到你这成加分项了。”
庄哥瞪了我,然后很自然地给了我一脚。“滚滚滚,火上浇油。整急眼了给你挂网上卖了。”
我快速闪躲一下,骂骂咧咧地跑了。
张旭说最近总有点迷糊,感觉浑身没啥劲。我掐指一算说可能是跟谷姐纵欲过度导致的,要孩子很重要,但是也得注意身体。
张旭赞同地说最近是有点频了,得克制克制。
一联想到美若天仙的谷姐被张旭压在身下的样子,我就嫉妒得不要不要的。
晚上下班,我打算去我妈家蹭顿饭。
自从赵乔雅这件事过后,我就深深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
我开始频繁地回家蹭吃蹭喝,直到有一天我妈跟我说:“你少回来两趟吧,我为了给你弄饭都没时间去跳健身操了。”
哎,没想到陪伴也成了一种负担。
我忍了三天没去,刚想通知老周太太晚上莅临寒舍,庄哥就从办公室出来喊了我一声:“林子,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
我虎躯一震,心想什么饭局还得需要我亲自出马。
“谁的饭局啊。”我问道。
“远大车行高哥窜的局,说是让圈里人聚聚,顺便商量点大事。”庄哥一边对着镜子刮胡子,一边高声说道。语气里多少带点自豪。
远大车行,本市最大的精品二手车行。几千平的超大展厅一共有三层,里面囊括了几乎市面上所有品牌和价格段的二手车。
高哥近几年凭借过人的胆识和雄厚的资金链,几乎垄断了全市高端二手车品牌的客户资源。路虎揽胜盛世加长、奔驰GLS、迈巴赫、宝马x7等广受市场欢迎的热门豪车,在他的店里各个配置和颜色几乎应有尽有。
同时,高哥还是第一个在我市推广资源车战略的人,以低价换销量,走小资金流动战略,这也让他积攒了一大波社会底层的客户资源。
总之一句话,这个人如果跺跺脚,本市的二手车市场就得颤一颤。
跟这种大佬吃饭,我多少有点抗拒。“你们大哥级别的吃饭,你带我去个der啊。”
庄哥想起了一段尴尬的往事,苦着脸说:“别提了。上次也是高哥请客,结果他们每个人不是带个秘书就是带个小弟,就我自己傻屌一样去了。”
“然后饭桌上人家都有倒酒的,就特么我自己在那自斟自饮,可丢死个人了。”
“这回你装下我小弟,明天醒酒了我带去找小雅捏脚去。”
我一听这不仅能混一顿大餐,第二天还能按个脚,这简直就是赚爆了。于是假正经地说道:“庄哥,你看看这话说的。什么叫装下你的小弟。”
“我本来就是你小弟。捏不捏脚的都无所谓,主要是我担心你喝多了回不了家,我得护着你。”
庄哥用极其厌恶的口吻对我说:“林辰啊,你他妈要赶抗日那时候就是第一个站在村头举白旗投降的那个。”
我谄媚地笑了笑,根本不反驳。
晚上六点,我和庄客乘坐出租车来到了位于江边的望江楼大酒店。这里主打的是高端中式菜品,环境优雅、装潢高级,符合高哥这种实力派大佬请客的排场。
我们来到了四楼最大的包厢,这里的环绕落地窗可以将鸭绿江的盛景尽收眼底,对面灯火通明的朝鲜新义州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们属于后辈,所以来得比较早。
少顷,几位本市二手车行业的“头部玩家”陆续登场。
达达车行的郭明利、会友车行的秦勇、天赐车行的鲁晓易、全品车行的武志斌、还有潘子的老板,隔壁俊友车行的侯鸣。
除了侯鸣外和庄哥年龄相仿,资历差不多外,其他几人都是二手车行业的老前辈。
我和庄哥起手一一点头问好,但最令我俩尴尬的是,今天除了庄哥,几个大老板都是自己来的。这让我的身份也略显尴尬了许多。
几位前辈倒是都认识我,也没拿我当外人,打个哈哈就坐下了。其间讲起我暴揍贾启明的往事,他们还佩服得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有些秃顶的高哥也走进了包房,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前凸后翘,浓妆艳抹的女孩。
我知道这是远大车行当下的直播花旦佳佳。
近两年,这个女孩依靠直播里性感的穿着、擦边的话术、妩媚的表情以及日常发布的一些在豪车旁热舞的视频而迅速在二手车圈子里走红。
每每一开播,她穿着暴露的形象就会立刻吸引来一群忠实的老色胚观众,当然,其中也包括我。
其实,她还有一个我们圈内都心照不宣的身份,那就是高哥包养的小三。
高哥快走进来,露出那满是亲和力的笑脸。但我知道,像他们这种商界的老狐狸,越是和善的面具下,越是有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
“还是咱家的庄哥好,没心没肺的像个傻逼一样。”我偷偷看了庄哥一眼,暗自感叹道。
高哥和秘书佳佳在主位坐下,服务员就开始陆续端上菜品。
几位头部大佬边吃边聊最近的汽车销售情况,我作为一个小弟完全不需要应付他们,只顾埋头吃饭和给庄哥倒酒。
后来因为其他几个大佬都自己倒酒,庄哥索性也不用我伺候了。
于是,我就好像一个挂件一样被晾在那里,不过我很满意当下的状态。
从他们的聊天中可以得知,虽然当下二手车行业不太景气,但像远大车行这种独一档的存在,每个月还能销售近百辆车,客户涵盖了整个东北三省。
达达、会友、全品、天赐这几个中上游的车行月销售额也在三十到五十台不等,只有庄哥的诚信车行和侯鸣的俊友车行每个月只有可怜的十几台车。
但几位大佬也并未嘲笑他们,也许在人家眼里压根也没把这两个后辈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高哥示意佳佳给包房门关上。
我们见状立刻收起了笑容,等待着这位大佬训话。
他嘴角微微扬起,首先端起酒盅说道:“今天呢,感谢几位老板可以赏脸来参加这次的圈内小聚。”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咱们现在在座的几位加在一起,就是整个城市里百分六十以上的二手车保有量,所以咱们这个圈层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就进来的。”
听到这话我用余光瞟了下庄哥,只见他面露出得意之色,但这种颜色转瞬即逝。
侯鸣作为后辈,赶紧谦虚说道:“能和几位大哥在一个桌上吃饭,已经是我的荣幸了,现在还能获得高哥的认可,那我这几年就没白活,高哥,我敬你一个。”
侯鸣刚要喝酒,却被高哥摆手压了下来。
“喝酒不着急,侯鸣,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高哥的语气不急不缓。
侯鸣知道失态,赶紧放下酒杯不再说话。
“今天我喊大家来呢,小聚是其次。其实,还是有个一起挣钱的想法想和大家说一下。”
我们几人都凝神屏气,仿佛要知道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一般。
“我和明利、大勇商量过了。我想成立一个二手车联盟,说白了就是统一战线。”高哥平静地说道,而他的眼睛也在不停地扫视着在场众人的表情。
“现在的二手车价格行情太乱了,大家各自为战互相压价,其实最后得利的是客户,损失的都是我们这些真金白银收车卖车的人。”
“上个月我们店里的销售陈诚,为了跟小九那面抢客户,本来能挣一万块钱的汉兰达,最后硬生生因为赌气没挣钱卖了。”
“当然,我不在意这点小钱。”高哥笑了笑道,“但是我觉得这个现象已经成为咱们行业日益严重恶化的趋势。为了活下去,各家都开始你死我活的拼命,长此以往,大车行赚不到钱、小车行经营不下去,咱们这个行业就完蛋了。”
天赐车行的鲁晓易点头说道:“确实,现在这个情况太严重了。我们车行这个月也有好几台车没挣到钱。”
“如果客户是在我和几位大哥的车行进行选择,我肯定得让一让,但是跟剩下那些驴马蛋子的车行,我肯定是不能让步的,宁可不赚钱,也得给客户留下来,就当是回笼资金了。”
在座几人也是连连点头。
高哥认同的说:“所以啊,咱们市内现有的二手车行一共是三十五家,但是有百分之六十的车源都掌握在咱们七人手里。”
“我想成立一个二手车联盟,在座的各位就是原始会员。我想在咱们这里执行二手车一口价战略,就是所有成员店内的二手车明码标价,杜绝讲价。”
“这么做,既省去了客户和导购来回扯皮的时间,也避免了客户心里的落差感,不会说感觉买贵了或者是买便宜了。”
“那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咱们卖车的时候都有一个心里价位,搞一口价无非就是把这个心里价位公之于众了,对于销售来说不会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吧,高哥?”庄哥心直口快,没领会高哥的意思,所以直接问了出来。
高哥看了庄哥一眼,笑笑说道:“大海,你这人就是实在,不知道变通。”
“明面上,我们将所有的车做成了一口价,杜绝讲价。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利润直接往上调,比方说原来你想挣5000的车,现在可以挣8000,但是你的价格是一口价,这样就直接杜绝了客户讲价的念头,他也会觉得他买的东西就是这个价格,就像去专卖店买衣服一样。”
“然后,我们将这件事进行包装并在媒体上大肆宣传一番,明面上是给客户省钱,一降到底不再讲价了,实际上我们的利润却比之前可以讲价时赚的更多。”
“久而久之客户就会认同这件事,大家自然而然就都赚到钱了。”
庄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是他还有疑问:“那高哥,如果客户觉得你这里贵,你还不讲价,那他去别的车行买车,这不就损失了吗。”
“所以啊。我们就要组成一个联盟,不论客户去谁家,都是一口价。他就只能选择认同这个价格。”高哥笑着看着他。
“而且大多数车源都掌握在咱们手里,其他的小车行未必有能力接下中高端的客户群体,只会捡一些没有钱的廉价客源,对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
“等坚持一段时间,其他小车行必然也得跟风开始一口价政策,但是他们所谓的一口价,可能真的就是没有什么利润空间的一口价了。”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一个个的被市场淘汰,最后可能就只剩下在座的七位。”
“而这个市场自然而然的也就规范了。到时候咱们这个联盟就可以呼风唤雨,玩的花样会比现在多得多。”
“那么现在,谁赞成、谁反对,大家都可以把想法说出来。”
高哥的话音刚落,全品车行的武志斌率先鼓起掌来赞同的说:“我觉得高哥这个想法特别好。而且这种一口价打法长春、沈阳、哈尔滨这些省会城市已经开始落实,老百姓总觉得可以讲价的车永远都有利润空间,他们就会用各种方式一直压价。”
“咱们可以选择不卖,但是时间长了,展厅里的车流动不起来,钱就越压越死,到时候难受的反倒是自己。”
“就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规范一下客户和市场,大家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当活雷锋的。高哥,你这个提议我支持,我加入你的联盟。”
武志斌起身将酒盅里的白酒喝去大半。
其他几位大佬也纷纷举起杯表示同意。
高哥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又补充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成立这个联盟,那么咱们最近就签一个协议,保证一口价战略可以顺利的、有保障的执行。”
“我会安排策划出一套详细的执行方案和包装推广建议,等出来了大伙就来我这里详细商量一下。”
“但是咱们有言在先,如果联盟中的谁为了卖车,违反了一口价策略,给客户暗中打折,那么被发现之后也要做出处罚。”
“我也不多收,就交伍万元的罚款当做会费,年底大家聚会什么的就从这个钱里出。可不可以。”
“行。”
“可以!”
几个大佬纷纷同意高哥的做法。
现在只剩下庄哥和侯鸣还没有表态,相比之下他俩是这里体量最小的二手车老板,如果加入这个行列,就代表着他们很可能将会出现一段无法预测的销售低谷期。
高哥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皱了皱眉头说:“大海、大鸣,你俩相对来说车行体量小,需要资金回流的频率高,销售压力也大,这我都明白。”
“但是人要往前走,格局大一点,只要扛过了初期的困难时刻,后面就是一片坦途。不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有这么多老大哥在这顶着,你俩不要担心。”
庄哥和侯鸣对视了一眼,还在思考着。
高哥的眼睛转了转,“没事,你俩在考虑考虑。咱们接着吃、接着喝,等饭局结束前给我个答案就可以。”
庄哥和侯鸣点了点头。
我一看现在这个场面已经不适合我旁听了,于是就借口抽烟走出了包房。
在卫生间里。我思考着刚才高哥的话,我觉得这个做法跟大鱼吃小鱼没什么区别。如果庄哥加入了,那么很多诚心买车的客户在得不到他想要的价格后,就会去别的地方。
谁也不能保证全市只有庄哥的店里有这一台客户想要的车,所以客户大概率就会在别的店里成交。
而且这种情况将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好,久而久之,这种模式就会拖垮庄哥这种中等规模的车行,而那几个大车行有着雄厚的资金链和庞大的车源,他们可以在这个场持久战中坚挺的活下去。
那些小的车行因为车价灵活、资金压力低,也可以维持很久。
所以我预测,如果这个联盟真的成立,那么献祭的就是庄哥和侯鸣这两个车行。
但是庄哥是决策者,而且对面站着的是本市二手车圈的扛把子,对于他发出的邀约,庄哥有没有胆量拒绝,我不敢妄下评判。
吸完一根烟后,我走出了卫生间。这时,就看到佳佳正翘着那圆润的臀部,在洗手台化妆。
只见她穿着浅灰色的包臀短裙,上身是一件领口纽扣只系到一半的白色短袖衬衫,内里的颜色若隐若现。
她看见我从卫生间出来,用勾人的眼神朝着我眨了眨说道:“这不林少吗。你暴揍贾启明的事圈里可都传开了,他们说你赔了十万。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我瞄了眼佳佳包臀裙下微微露出的底裤和大长腿,这身材搁谁受得了,估计高哥都快让她榨干了吧。
“都是圈里人瞎说的,我要是富二代还能在庄哥那累死累活的卖车吗。”我红着脸澄清道。
“你就装吧林哥。我的眼睛就是尺,你家里绝对不一般,不用在我这扮猪吃老虎。”佳佳那道媚惑的眼神更胜。
我心想难道我卡上三个多亿的这件事让她知道了?
见她洗完手,我赶紧从侧面的纸巾盒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莞尔一笑,用带着水的手朝我脸上抖了两下,然后接过纸巾擦拭干净。
“咱俩加个微信,万一以后你想起我了,还可以找到我。”佳佳冲我飞了个眼。
我暗想:“这他妈天生就是个狐狸精啊!”
“也就是我经历过张萌这种顶级妖艳女孩的妩媚,还能稳住原神,才能抵挡住佳佳这一波波的攻势。如果换成庄哥,估计早就缴械投降、任人摆布了。”
我俩互加好友后,为了避免高哥误会,我让佳佳先进了屋。
过了一会,我推开包房门,只见屋里静悄悄的,大佬们坐在位置上都没有说话。
庄哥更是一脸不悦的看着酒杯,手里摆弄着打火机。
我没敢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到庄哥身旁。
“大海,你这想法太短浅了。”还是高哥率先开口。“前期来说你是困难点,但是熬过了这段时间,等政策沉淀之后,你的春天很快就会来临。大家不也是都扛着么,而且我会定期派人进行暗调,有违反规则的绝对不会包庇。”
“这不是包不包庇的事。”庄哥回答说。
“客户有选择车商的权利,我们也有选择卖不卖的权利。你们大车行体会的少,我们这种小卡拉米在日常卖车的时候,很多客户真就是差这三、五百块钱就没办法成交。”
“你说如果我坚持了你的一口价协议,那么我本来只是少赚500的车,现在直接变成了零。他们有可能会去到你们的车行里,因为同样是一口价,你们的车更多、服务更好、样式更新,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这种体量的车商被慢慢磨死。”
“所以高哥,我不想参加你的这个联盟。”庄哥最终做出了决定。
看来他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旁边的侯鸣没有说话。
其他几位大佬还想再劝一劝,但是被高哥抬手打断。他冷笑一声,说道:“大海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算的这么细。”
庄哥本名叫庄大海,有气吞山河之意。
庄哥听到这句话猛的抬起头,看见高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实,今天我本来不想叫你来。只是觉得平时看你这个小孩还不错,挺顺眼的,想拉你一把。”
“但没想到你是个鼠目寸光的人,就守着门前这棵枣树混日子,一点格局都没有。所以你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有你,这件事一样可以做成。我只是想带你进这个圈子,但是现在看来,你不配。”
听完这话,我瞬间火冒三丈,虽然庄哥平时像个傻逼,但他是我非常认可的大哥。现在高哥敢这么说他,我必须要给庄哥找回场子。
我刚要起身回怼几句,就见庄哥拉住我,然后恭敬的说道:“高哥,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确实跟你比起来我狗der不是,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一套做生意的规则。”
“您也不要仗着自己的前辈地位就在这里托大。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各有各的经营之道,你想搞垄断、吃人血馒头我不拦着你。”
“但是我不希望我的生意被一些潜规则束缚,大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我祝你们这个联盟成功,告辞了。”
说罢,庄哥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心领神会,站起身看也不看这几人,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包房门。
突然,身后传来高哥冰冷的警告:“大海,以后做生意小心点。黑灯瞎火的多看看路。”
庄哥回头冷冷回了一句:“用不着你操心。”
之后,我俩便离开了酒店。
车上,庄哥没有说话。可以看得出刚才高哥对他的那段嘲讽已经走心了。
第二天上班,我依旧是卡着点进门打卡。
一进门我就发现庄哥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庄哥坐在茶台前,对面坐了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我敲了敲门把脑袋探进去,那个背影转过身,是隔壁俊友车行的老板侯鸣。
侯鸣与庄哥年龄相仿,身材一般,肤色倒是很白净,耳朵上喜欢别着一支香烟,面相沉稳老练。
昨天庄哥反驳高哥,侯鸣自始至终没有表态,估计是在观望和权衡利弊。
侯鸣回头看见是我,伸手笑着说:“来了林子,过来坐会。”
我看了庄哥一眼,他也示意我过来。于是,我就搓着手坐到侯鸣身旁。
“侯哥早上好啊。我这不看昨天我哥受委屈了吗,担心他心情不好就过来看一眼。”我尴尬的解释说。
“你哥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侯鸣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坏笑着说:“倒是你啊,和潘子俩做个局给你家保时捷卖了?”
我当时就一愣,我和庄哥都属于嘴特别严的那种,不可能把这种事情传出去,包括大友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庄哥也是一脸疑惑,他瞅瞅我,我摇摇头,俩人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侯鸣看出我俩的诧异,“你俩不用互相猜了,谁也没出卖谁,是潘子自己喝点酒跟我承认的。”
我和庄哥都长舒一口气,最起码证明两人的革命友情是坚实的。
庄哥赶紧给侯鸣倒了杯茶,赔笑道:“这事吧,确实我们这面不太地道,但是那个车实在是压的我太难受,有这么个机会我也没想那么多就配合他俩给卖了。”
“侯鸣啊,你要生气找我,我晚上陪你喝点,不行再去趟梦巴黎,就当赔罪了。”
侯鸣喝了口茶,呵呵笑了起来:“老庄,你把我当啥人了,这点肚量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我店里没有客户想要的车,你这里正好有,那不就应该把客户送给你吗。”
“潘子能挣这个钱,是他的能耐,咱不能挡人家财路是不是。倒是林辰,你小子够仗义啊。潘子说给你五千回扣,你直接就给做到车价里了,庄哥有你这么个小老弟,是他的福气啊。”
我挠着头笑了笑说:“嗨,我哥让这辆保时捷整的够惨了,我就别再落井下石了是不是。”
侯鸣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一旁得知真相的庄哥看看我,然后抬手又给我倒了杯茶。
“林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小插曲。啥也不说了,中午找小雅去。”
我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赶紧喝口茶道:“得嘞,我这就告诉小雅一声。”
庄哥抬手按了我一下说:“不着急,咱先合计一下昨晚高裴伟那件事。”
“对,这事才是关键。”侯鸣点头道。
他们说的高裴伟,就是远大车行的老板高哥。
“你也和他摊牌了是吗大鸣?”庄哥问道。
侯鸣点点头:“咱俩得观点是一样的,但是我没你这么刚,我是今早给他发的微信说觉得自己车行实力不行,暂时先不才加了。他没回我。”
庄哥抿了口茶说道:“是他的风格,不顺着他的人都没啥好脸色。”
我说:“这高哥他们都是玩资本的,尤其是他在东三省二手车圈子里都有名号,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小心点了。”
庄哥点点头:“没错,他昨晚说那个话的意思听着就像要颠倒我了一样。”
“这人就是个笑面虎,私下里下手多黑谁也不知道。他最成名一战就是五年前,给和他实力差不多的大个干趴下了。用的招好像就是在各个二手车圈发的假消息,说大个他家卖水淹车和事故车。”
“对,那时候网络管制还没现在这么严,同城各个贴吧都是这种消息,最后给大个干的做不下去了。这也是几年后才知道幕后推手是老高,但是也没办法了。”侯鸣补充道。
“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能用啥招对付咱,侯鸣,最近就多加小心吧。”庄哥警惕的说。
最近的几日风平浪静。
我依旧是车行、出租屋,两点一线。顾瑶的车技已经可以出师了,我终于摆脱了一份精神上的折磨。
张旭的画室招生状况比想象中好,韩晓谷的不少同事都把孩子送到张旭这里来学画画,俩人的日子正朝着红红火火的方西不断迈进。
一个平淡的午后,我正在窗边浇花,突然庄哥从办公室里窜出来,没想到身宽体胖的他竟能如此灵活,他一跑一边喊:“林子、大友、大川跟我走,立伟看店哈,我们收车去。”
我们几个来不及反应,就赶紧跟着他钻上了车。
车上,庄哥兴奋的说,他刚才接了个电话,有辆二二年的黑色奔驰GLE450顶配,对方着急用钱,愿意以低配的价格出手。
这么算下来一转手就是十几万的利润,就算卖给同行都不亏。
到了城郊的一个厂房里,对方是个口音比较重的大连人。
庄哥和他聊车况的问题,我们几个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验车。
一顿操作之后,两处补齐、两处钣金,再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车主说后保险杠被摩托车追尾过,在没有发生事故。
一切交代妥当后,这台车最终以42万的价格被庄哥拿下。
他亲自开着车美滋滋的往回走,我坐在副驾负责提供情绪价值。普拉多车上是大友和川子。
“林子,这车挂多钱合适?”庄哥哼着小曲问我道。
我看着保持还算干净的内饰,思考片刻说道:“48差不多了吧。”
庄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道:“你信不信我52给卖出去。”
“这不一下能挣小10万了吗。”我惊讶的说,也是为庄哥高兴。
兵贵神速。回到车行,庄哥就抓紧给这辆爱车送去洗车房精洗,按他的意思是争取明天下午前就能发圈上架。
第二天下午,这辆收拾得锃明瓦亮的黑色奔驰GLE450出现在我们面前。大家对于这辆车也是爱不释手,从各个角度给它进行拍摄。罗立伟编辑好统一文案话术后,我们几人就一齐将这台车的销售信息发了出去。
庄哥摩拳擦掌,等待着识货的客户登门。
千里马好找,但伯乐难求。
最开始联系庄哥的是几个同行,他们最高出到46万收这台车,可这明显没到庄哥的心理价位,所以他都一一拒绝了。
相比之下,那几个头部车行的老板估计是将庄哥彻底踢出了他们那个所谓的高端圈层,压根问都没问过。
经历了三天漫长的等待,庄哥终于等来了他的伯乐。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一对带着墨镜的中年夫妇走进了车行。他们起初是在展厅里随便转转,大友一直跟在身后问了一些常规的需求。直到二人将目光停留在展厅c位的那台奔驰GLE450上时,女子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车多少钱?”男子摘下墨镜,一副老成的模样,看着不像生意人。
大友笑着说:“哥,你真有眼光。这车是顶配版本的,这两天刚回来。挂牌价是53万,你如果诚心要还能研究。”
男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围着车转了几圈:“你这车不是事故车或者水泡车吧?”
“那哪能啊哥,我们家从来不卖这种车,发现了的话是要退一赔三的。”大友搓着手说。
男子满意的点点头:“行,这车我看着不错。你开出来我试试吧。”
大友一听有戏,立刻回身跑去拿车钥匙。
我坐在沙发旁有一搭无一搭的四处张望,突然发现那对夫妇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底,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但毕竟是一单大生意,我就没有多在意。
过一会大友就把车钥匙拿了过来,带着他们出去试乘试驾。
我趁机跑到庄哥办公室,他果然正撅着屁股趴在门缝上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对中年夫妇。
这时,他的手机上传来大友的信息,里面简单两个字:“有戏。”
庄哥高兴的合不拢嘴,赶紧让我去外面买几瓶高档饮料回来,要单价五块钱以上的,等客户回来第一时间递上去。
大概半个多小时左右,几人就开着车回来了。
我赶紧上前把饮料递过去,谄媚的说:“两位请喝水,热了去沙发那坐会,那块风凉。”
中年夫妇礼貌的笑了笑,从回到屋子里后墨镜就始终挂在脸上不曾摘下来。
庄哥从办公室里溜出来,赶紧追上健步如飞的大友小声问:“怎么样?”
大友甩开庄哥的手,不耐烦的说:“签单了,你一边玩去。”
庄哥的下巴都快惊掉了,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把这台车卖了。
“多少钱卖的?”他赶紧问一句
大友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这回你提成得都给我加点知道不,52万,人家就相中这台车了,象征性的讲了点价。”
庄哥捂着嘴差点没笑背过气去,可以说这是他自入场以来利润最大的一台车。
双方签订完协议,女子将银行递过去刷卡付款后,交易就算完成。
庄哥亲自拿着行车记录仪跑出来,送到客户手里。
中年男子接过来很随意的扔到副驾,然后对庄哥说:“老板,我是看中你家的信誉和品质的。如果这台车是水泡车或者事故车,咱们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庄哥陪着笑脸认真的说:“你放心,不会的。咱家车子各个都是精品车,合同也写明是事故车、水淹车退一赔三,您就放心开吧。”
男子点点头再没说什么,跟身后女子使了个眼色,二人就驾驶这辆满是奢侈感的黑色奔驰SUV离开了车行。
庄哥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长出一口气道:“真是时来运转啊,还是得干大的,挣的爽。”
我在一旁挖着鼻孔说:“这也太顺利了,都感觉有点不真实了。”
庄哥白了我一眼,然后给昂首挺胸的大友点了根烟,郑重宣布:“晚上梦巴黎。”
一听这话我们还哪管什么顺不顺利,犹如饿狼一般“嗷”了一声。
果然,太多真实的案例告诉我们如果事情太过顺利就肯定会发生意外。
就在这辆奔驰车卖出去的第二周周一,一大帮陌生人大清早就闯入了车行。
庄哥在办公室里玩扫雷,当听见大厅内我们几人和对方争执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只见对方又是摄像机、又是手机、又是聚光灯,来的能有七个人,其中就包含那对始终带着墨镜不愿意摘下来的中年夫妇。
“他就是老板。”买车的男子指了指迎面过来的庄哥。
其他人就像得了指令一样,乌泱泱围了上去。
庄哥被聚光灯突然一照有点迷糊,他赶紧抬手挡住了眼睛。
这时,就听为首的那个穿着军绿色短裤、黑色半袖的男子对着手机大喊道:“家人们,看到了吗,对方已经被我们的气势压制住了。所以大家遇到事情不要害怕,有主播帮你们撑腰,我们就应该要整治这些无良的车上!”
他放下手机,对着庄哥问出一句极其挑衅的话:
“你认识我不?”
庄哥茫然的摇摇头说:“我......我不认识你啊。”
“那别着急,咱们慢慢就认识了。”男子讥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