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和顾瑶谈恋爱的事被庄哥知道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了。在车行碰见时,我总能感受到他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杀气。
顾瑶有时不想吃午饭就会来车行给我送些她亲手做的水果切。
为了缓和气氛,我会将水果切分出一份送到庄哥屋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果切,表情更难过了。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这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是大连工大毕业的,当年我们寝室六个人,只有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回到了家乡。其余几人都选择留在大连发展。
十几年过去,大家都陆续在大连成家立业。
有的从事金融期货、有的从事It研发、有的从事家电销售、有的从事保险买卖。
但不论大家的事业、生活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是:
每年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都是我们寝室六人重聚的日子。
到了这一天,我们六人都会放下一切工作、家庭琐事,雷打不动地聚在一起撒泼狂欢一整晚,家属们也是识趣的在这一天集体静默,任凭我们这几个老爷们彻夜不归,追寻毕业时的那份快乐。
这个传统至今已经第十年了。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不在大连,所以这些年每到这一天都是我坐高铁过去。
大家提前好几天就敲定了周六的喝酒地点。
我和顾瑶报备,她没有阻拦,而是给了我一个充电宝,让我第二天起床给她打电话。
我非常庆幸自己选择了顾瑶,她真的是一个相处起来可以让人非常舒服的女孩子。
不黏人、不矫情、不做作。她的三观不是一般的正,很多事情要比我通透得多。
总而言之,跟她在一起,我体会到了一种被重视和呵护的感觉,虽然我不是她的初恋,但我也同样觉得很幸福。
周六早上,顾瑶给我送到了火车站。
她递给我一个便当,里面是切好的水果和寿司。然后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便当盒丢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我捧着她的脸亲了下额头:“要不你跟我去吧。”
“不去,你想骗我身子。”顾瑶笑嘻嘻地捏了捏我的脸。“注意安全,别喝太多。”
我点点头,两人就挥手道别。
火车上,我打开便当。里面是切好的西瓜、苹果、香蕉,都是最甜的部位。还有她亲手包的紫菜包饭。我拍个照片发到六人群里,配文“满是宠爱的火车便当”。
张旭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韩晓谷也随了一个。
顾瑶回复:“你要没啥事干就闭眼睡觉,别耽误张旭上课。”
我又和顾瑶微信私聊腻歪了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就是大连站。
我将顾瑶的便当盒子认真包起来放进包里,脚步轻盈地出了火车站。
电话准时响起,是崔志的来电。崔志是我的大学同学之一,他因为长得老,上学时期人送绰号崔大爷,只要一笑起来,那一脸的褶子跟沙皮狗的脑门都有一拼。
“下车了吗?”他嘴里叼着根烟问。
“下了下了,我都看见你了。”我朝着停车场里的崔志招招手。
崔志最早是保险公司的销售组组长,后来因为保险行业不景气,他为了补贴家用被迫开始兼职干滴滴,也是个能吃苦的人。
“依旧俊朗是吗?”崔志扔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上吸一口。
“那必须得,火车上不让抽烟可憋死我了”。
我俩从车站出来就直奔小平岛里,同学之一的初井然这几年靠着稳健的操作在期货行业里做如鱼得水。
白手起家的他现在已经在小平岛购买了一套170平米的大平层,开着一辆宝马x7,生活条件是我们这里最为优渥的,而他家这些年也成了我们在大连的据点。
“今天什么安排。”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大连现在还不算刺骨的海风。他们说如果将车速开到八十迈,那么手掌撞击逆风的触感就像在抓着一个c罩杯一样,但是我并没这种感觉。
“现在都在岛里打台球等你呢,中午吃海肠饺子。”催志打开转向超了一辆龟速行驶在快车道上的私家车。
“下午他们要去工大看看,晚上5点开喝。”
我点点头,这十年来聚会我从来就是指哪打哪,哥几个说去哪玩就去哪玩,甚至有一年一帮大老爷们还一起去了趟发现王国体验小孩子的快乐。
到了小平岛已经快十二点,我俩拎着几瓶水进了台球厅。
此时的台球案前,身着卫衣,形体圆润,从事家电销售行业的朱亚男正撅着屁股,打出了一记非常漂亮的长杆球,1号球像装了导航一样笔直的进入底袋。
“漂亮啊!”我一声喝彩。
几人回头看到我来了,纷纷放下球杆过来拥抱打招呼。
一年没见,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发福。和初井然一样同是做期货交易的陈晨、搞It研发的杨博文都在,六人再次聚齐,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我跟顾瑶通了个电话告诉她一切顺利,顾瑶嘱咐我喝酒适度,别太激动容易心梗猝死。
我和梁璐分手、还有梁璐去世的消息我都已经在同学群里说过,虽然这几个大学同学和梁璐只见过几次面,但大家依旧都很痛心。
他们知道我对梁璐的感情,也都希望我可以从这段悲伤中走出来,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毕竟这里只有我还没有结婚。
中午,我们吃了一顿热乎美味的海肠饺子,趁着初井然上厕所的功夫,我们几个把麻油疯狂倒进了他的蒜酱碗里。
大学时候这小子就特别能吃麻油,他调过的过桥米线别人根本没法吃。等到他回来,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夹起一个饺子沾着蒜酱就一口放进嘴里。
我们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结果这人竟然跟啥事没有一样,正常嚼着饺子,然后又夹起一个沾了沾要放进嘴里。
崔大爷摸了摸快要秃顶的脑袋说道:“这对吗?”
初井然看他一眼,疑惑的说:“你说啥呢?”
崔大爷瞅了瞅都快空了的麻油瓶,又看了看初井然的蒜酱碗,他夹起一个饺子朝着初井然的碗里沾了沾,思考片刻缓缓放进嘴里。
“哎呦我滴妈!”他一口就把饺子吐了出来,伸着舌头表情复杂。
初井然这才露出难看的表情,同样伸出舌头惨笑道:“草,阴我。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你是真他妈能憋啊!”崔大爷一边喝水一边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们几人哈哈大笑,这也引得周围桌的食客纷纷投来看傻逼的目光。
下午,我们开着两台车来到了工业大学。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巨大校门,我们都感慨岁月蹉跎,转瞬即逝,仿佛毕业就在昨天。
曾经大家也会同吃一盒泡面、共用一个脸盆,杨博文会因为全寝室只有他那最后一瓶洗发水而锁进柜子里;陈晨会因为月底了还有女朋友给留的生活费开始救济我们几个网瘾少年;朱亚男因为去别的寝室顺烟成了整层宿舍楼都喊打的对象。
最搞笑的还要数初井然,他大一、大二的时候还会带着全套装备的洗漱用品去水房;
大三开始,他就只带一个牙刷就能混过整个学期。
等到大四,他已经连牙刷都不带了,到水房里用顺来的牙膏挤在手指头上,就能伸进嘴里刷牙。
无数的俊男靓女在大门前穿梭,有的成双成对,有的低头前行,那股青春校园的气息让我们倍感熟悉,谁又不是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可现在都在为生活奔波,忘了最初期待成为的模样。
真的就如同筷子兄弟《老男孩》里那段歌词唱的那样: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崔大爷欠登的对初井然说:“现在要是给你这辆x7上放瓶红牛,能有人拿吗。”
陈晨挖着鼻孔说:“你放吧,我拿。”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敢放,第二天就能送这台车上抖音热搜。”
晚上五点,我们来到一家名为王二的海鲜烧烤店,崔大爷提前就订好了包间。
所谓的包间,其实就是用帘子将我们桌和外面散客象征性的隔开,但在屋里说话嚷嚷什么的外面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啤酒上桌,烤串上炉,我们为期一晚的狂欢正式开始。
这里最能喝的要数杨博文,别看他是个It男,但现在也需要经常跟领导出去应酬,久而久之就练出了一副钢铁酒胆。
他举起一瓶酒率先说道:“第十年,咱们哥几个不容易。大家都排除了所有的困难,尽力去维护这份感情,我非常感恩和知足。”
“第一个十年只是开始,我相信,往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十年!所以大家都要好好活着,让我们可以将这个饭局长长久久的进行下去,祝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吹了,你们随意!”说完,杨博文把瓶嘴放进嘴里,摇了两圈酒瓶,一股脑灌了下去。
我们几个能喝的也性情起来,一人开了瓶酒就炫了下去。
大家聊起最近的生活和大学时期的一些糗事,那些个笑料和傻逼事真的是说都说不完。
初井然和陈晨都是从事期货交易的,从毕业起俩人就在同一家期货公司上班。
后来随着不断学习和研究,他俩也都从客户经理摇身一变,成了坐在交易所里进行期货交易的客户。
如果说初井然是白手起家,靠着双手打下了一份丰厚的家业。
那么陈晨就算是生活美满,毫无压力的在大连这座城市里养尊处优。
陈晨的老婆是他的初恋,家里经营着一个规模庞大的玉石开采场。
他的老婆本可以报考更好的大学,但为了和陈晨在一起,最终也来到了大连读书。毕了业后考取了公务员,现如今有着一份稳定的政府工作。
陈晨早期也投入不少资金进行期货交易,但他没有初井然那么幸运,随着市场行情不断波动和世界经济形势的变化,他的资金逐渐被稀释干净。
最终,他选择不再进行大额投入,只是闲暇时偶尔做做交易赚点零花。
他现在的职责就是在家里做全职奶爸。
既然一个家庭里总要有一个人牺牲自己的事业去维护全家人的幸福,那么牺牲陈晨显然对于他们家来说就是最优解。
此时,俩人坐在一起讨论着最近的期货行情,说到观点相同之处还会举杯互相认可一下。
崔大爷的保险公司近几年效益急转直下,许多部门陆续裁员或是缩编。他也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组长,成了现在跟单位进行劳动仲裁的中年失业男。
每天除了去单位打卡外,其他时间崔大爷都在外面跑滴滴赚钱,除了辛苦一些,生活还能维持。
杨博文自不必说,工作稳定,收入可观,虽不像初井然和陈晨那样生活殷实,但在大连生儿育女丝毫没有压力。
这里压力最大的就要数朱亚男,他所在的家电销售行业随着房地产的衰败也走向了寒冬。
而他真的就像是网上说的那样,在大连房价处于最高点时,贷款入手了一套60平米的二手房。
后来因为二胎原因家里住不下,他又咬着牙贷款在新开楼盘买了一套100平的精装房,当时的单价高达元/平。
而就在买房后的第二年,大连房价就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快速下坠,现如今他居住的小区成交价已经降到了元/平,整整亏了一个首付。
这几年明显可以感觉到朱亚男苍老了许多,大家虽然年纪相仿,但他的鬓角和头顶已经开始长出成片的白茬,身形也逐渐佝偻起来。
酒过三巡,我们逐渐放缓了节奏。我向朱亚男递过去一支烟,关心问道:“最近怎么样?家电这块销售还顺利吗?”
朱亚男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气,皱着眉说:“房地产不好,带着我们这个行业也死气沉沉的。以前谈团购、谈精装房合作,那业务忙的都没时间吃饭。现在基本就是天天在店里头坐着,散客来买货的都少。”
“明年我打算去新加坡看看,我大姨在那面有个厂子,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我们都是一惊。
“你去那么远,不能让人卖到缅北去吧。”杨博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朱亚男苦笑道:“卖就卖了吧,我再不出去家里就要活不起了。一进屋三张嘴等着我,说实话我有时候都得在楼下缓好久才敢推开家里那扇门。”
我们沉默着端起酒杯,陪着他又喝了一杯。
朱亚男见气氛被自己搞的有些沉重,便笑着说:“出去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去看一眼有没有机会。万一我发达了,还得带哥几个一起飞呢。”
崔大爷赶紧跟着说:“是,现在经济不好,出去走走看看是对的。”
“你老婆孩子放心交给我,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三个。”
初井然也点燃一支烟,白了崔大爷一眼说道:“你这多少带点剧情了啊!”
陈晨端着酒杯看向我说:“大林啊,说说你这个新对象吧,干什么的,有照片吗。”
我大方摇头道:“没照片,是初中老师,我俩初中同学。”
想起顾瑶那张有时会因为生气鼓起的脸颊,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人挺有意思的,等下次带她过来给你们看看。”
杨博文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说:“哟哟哟,看你美的自己都笑了。看样子对你确实不错。来,敬你一个。”
说罢,几人也共同举杯高喊着祝我幸福。
大家又瞎扯淡了一会,突然包间的帘子被拉开。
一个穿着白色t恤,头发稀疏,年纪约摸要60岁的男子探头进来。
他满面红光,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同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精明。他看到初井然和陈晨,就笑着说:“我在外面听声音就像你俩,果然是!”
初井然和陈晨赶紧站起来恭敬的喊了声“庞哥。”
我们也跟着站起,微笑点头。
庞哥看了看我们几个,笑容亲和。“你们好,你们好,我就进来打个招呼,外面还有朋友,你们坐下接着喝。”
说罢,他跟初井然和陈晨又寒暄了几句,便跟我们点头退了出去。
他走远后,初井然压低声音说:“这人叫庞海峰,是我们期货圈子里的元老级人物。当初我和陈晨刚入行的时候没少受他照顾。”
“这人期货交易做的相当厉害,现在身价应该是有几千万不止,别看这小老头穿的挺朴实,那平时喝的、用的、玩的都是大连这面最顶级的。”
陈晨补充了一句:“这人要是喝好了嘴就能不闲着,能跟你唠到第二天早上。”
我们笑了笑都没有在意。
不多一会,庞哥就拿着一杯酒走了进来。
“都是初井然和陈晨的好朋友,他俩管我叫哥,那你们也都算是我的小老弟。来,初次见面,哥敬你们一个。”
听着庞哥的话,相信这人应该就是特别敞亮,那我们几个也不能给初井然和陈晨丢面,于是纷纷端起酒杯恭敬的喊着谢庞哥,然后一饮而尽。
庞哥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拍着初井然的肩膀说:“初儿啊,你们这桌单我买完了。平时没事去交易所看看你庞哥,我现在自己在屋里也没意思。”
我们一听单都给买完了,赶紧站起身客气道:“哥你这是干啥,我们就同学聚会,也不是啥大事,咋还得你给结账呢。”
庞哥摊摊手道:“哎呀,都是小老弟,大哥现在在大连混的还可以。请你们吃顿饭不算啥,你们就喝好就行,不够接着点,我前台那面交的钱还剩挺多。”
我们只能再次感谢大哥。
初井然犹豫片刻,跟陈晨对了下眼神,然后说道:“庞哥,你们那几个人啊,要是屋里能坐下你们就进来一起喝吧。人多也热闹。”
此话一出,仿佛正中庞哥下怀,他假意推辞的说道:“我们一共就三人,你们喝吧,我们喝一会就走了。”
眼看初井然提了话头,我们也赶紧附和道:“哥,你带人进来吧,大家认识认识,人多也热闹。”
庞哥见状也不再推辞,出去招呼了一声,又有两个中年男子就跟着进来了。初井然和陈晨虽然不认识,但通过介绍也得知都是在交易所里做期货的。
座位重新分布。初井然、陈晨、庞哥,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坐在一边。
我、杨博文、朱亚男、崔志坐在对面。
起初,大家互相敬酒,有来有往,话题基本都围绕期货圈子里的一些八卦琐事展开。什么梭哈跳楼的、赚了钱去澳门分逼不剩的、嫖娼被抓闹离婚的,更有意思的是他们期货交易所里有个大哥,因为在黄色论坛上发布了一些资源,在上班做交易时被几个网警现场带走调查,
这大哥也是身价过亿的大佬,此事一出让整个期货圈都为之津津乐道。
饭局上就可以看出庞哥的那俩朋友极其捧着庞哥说话,张嘴闭嘴不离奉承,应该是平日里没少混庞哥的钱花。
喝着喝着,胖哥的酒劲就上来了,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拉着陈晨的手,醉醺醺的转头跟那两个小弟说:“你们啊,就是没有陈晨有福。人家媳妇,家里开玉石厂的,自己还在政府上班,吃喝拉撒老丈人、丈母娘全管了。”
“陈晨现在就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收拾收拾家,然后就啥事没有了。你说舒坦不舒坦。”
其中被叫做小孟的消瘦男子,露出一份不屑的表情说:“哥,那不成让媳妇养活了吗?我一大老爷们,我可受不了。”
此话一出,我们几个脸色微变,有点坐不住了。
陈晨现在确实属于全职奶爸,但他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才牺牲的自己,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生活模式,哪有固定的规定就必须是男人要承担所有的家庭开销。
另一个叫秦朗的意识还算清醒,看到我们几个脸色不对,赶紧推了小孟一把说道:“你瞎说什么呢。人家就这么个家庭模式,你要羡慕你也找一个,喝多了就少说话。”
庞哥也是怼了小孟一下说道:“就是,你要有能耐也找一个这样的媳妇。一年给你个二三百万这种的。”
小孟低下头喝了口酒说:“咱没这本事。”
陈晨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但出于对庞哥江湖地位的尊重,还是强颜欢笑的敬了杯酒。
我和崔大爷使了个眼色,端起酒杯对小孟说:“孟哥,听说你也是干期货的。水平咋样,一年能挣多少啊?”
小孟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说:“我这跟庞哥比都是小虾米,一年一百来个,但是应该是比初儿和陈晨好点是不。”
说完,他看向初井然和陈晨。
陈晨没说话,因为他现在基本已经淡出了期货圈。
初井然也有些脾气上头,他端起杯朝着小孟扬了扬说:“我能比你好点,今年差不多二百个吧。”
“就今年这行情你能挣200个?”小孟露出鄙夷的神色,又和身旁的秦朗对视一眼。秦朗没说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爱信不信吧。”初井然说着将杯里的酒喝光。
小孟见状也给酒喝了进去。
我赶紧上前给他的酒杯满上,然后举起杯说:“孟哥,咋我先敬的酒,你还跟初井然喝了呢,来,咱俩再整一下。”
说着,我不等他反应就把杯子碰到他的杯子上,然后仰脖喝掉。
小孟挤了挤眼睛,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崔大爷紧跟着又站了起来,给小孟倒满,接着说道:“来孟哥,第一次喝酒,小弟也敬你一个。”
“怎么开始调理人儿了啊?”一旁的秦朗看出了我们的意图,端起酒杯说:“我替小孟喝了,喝酒就喝酒,别玩轮子。”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们没有说话,因为这都是初井然和陈晨的朋友,就算有再大的怨气现在也得给他俩面子。
庞哥为了打破尴尬便将目光转向我们问道:“这几个小老弟都是做什么的,看看以后有没有啥能互相借上力的。”
杨博文说:“我是搞软件开发的,俗称码农。”
崔大爷说:“我是卖保险的。庞哥你们将来要是想买保险啥的可以找我。”
朱亚文端起酒杯说:“我是干家电销售的,哥几个要买家电我能帮忙。”
最后是我吐着烟气收尾道:“我是二手车贩子。”
庞哥听完我们的自我介绍,一股优越感挂到了脸上,估计是瞧不上我们的职业。
身旁那两个小弟更是露出轻蔑的神色笑了起来。
“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啊。”小孟举起杯,“来,我敬你们一个。”说完,他憋了半天的笑还是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陈晨忍不了了,厉声微怒道:“你差不多得了,喝完了就走吧。我们同学聚会还得唠我们之间的事呢。”
庞哥也喝的迷糊,看见他带的人让别人下了逐客令便生气的说:“怎么了陈晨,我小老弟喝多了说点胡话你就要撵人走啊?你把我这个老大哥放眼里了吗?”
小孟也说道:“就是,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这几个同学不都是社会上的精英吗。不像你有个好媳妇,在家吃软饭就行了。”
这话一出,我们都站了起来,这就相当于碰了陈晨的逆鳞,这些年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说他吃软饭。
初井然一杯酒泼到了小孟的脸上,也溅了庞哥和秦朗一身。
“你有病啊!”小孟怒吼着站起来,秦朗也跟着起来。
我们几个早已做好战斗准备,只等陈晨他们一声令下,就全军出击。
庞哥站起身冷着脸,拿出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说:“初儿、陈晨,你俩是真不把我这个老大哥放在眼里啊,你们都忘了最初是谁带你们的道是吗。”
初井然冷冷说道:“庞哥,你对我俩的培养我俩都心知肚明,但是你这小弟确实是从进来开始就满嘴喷粪。”
“而且我告诉你姓孟的。”初井然露出了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陈晨是我们兄弟,我们埋汰他可以,你不行!”
此时,现场的氛围已是剑拔弩张。秦朗看清形势,知道如果动起手来他们吃亏,于是拉了拉小孟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吧。”
小孟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他对着初井然愤愤的说:“就你跟这帮穷逼兄弟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你还一年200个,我看你一年20个都费劲。别在我面前吹牛逼了。”
初井然不想理他,淡淡反击:“我看你一年100来个也像吹牛逼。”
小孟掏出手机,狠狠地说道:“来,要不比比账上存款吧,我看看你他妈有几个逼子儿。”
陈晨知道初井然要上头了,赶紧拉着他说:“拉倒吧,让他们赶紧滚犊子。”
一旁的秦朗见陈晨气势软了,便添油加醋道:“我看也是在那吹牛逼,说得人模狗样的,弄不好手里的存款还没庞哥账户上的零头多。”
庞哥也索性坐在原地,翘着二郎腿准备看看热闹。嘴上还说了句:“小孟,不用怕,这里有大哥给你兜底。”
初井然彻底上头了,他甩开陈晨的手,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了交易软件。
“你多少钱我看看来?”初井然怒喝道。
陈晨把手机推了过去,我们几个凑上前看了一眼,上面的总资产写着478万。
我们生怕初井然干不过对方,又紧张的凑到他跟前紧盯屏幕。
初井然冷笑一声,将手机亮了出来,他的户上总资产显示正好是700万。
“牛逼!”我率先喊出声来,其他几人也是仿佛出了口恶气一般鼓起掌来。
小孟的脸色难看,应该是没有想到初井然这么有实力。
他拿过初井然的手机,扒拉了半天,眼珠子恨不得抠到手机里。
最后咬着嘴唇的把手机还了回去。
陈晨趁机也拿过小孟的手机看了看他的账户,我们不太懂,倒是初井然和陈晨看完后讥笑起来:“你这一年哪100来个啊。你今年到现在这不就挣3万块钱吗。”
我们听完就立刻笑出了声,崔大爷补了一句:“还没我开滴滴挣的多呀。”
小孟气的脸色涨红,狡辩道:“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吗,你知道最后我能赚多钱。”
然后一把夺过手机坐回到座上。
庞哥眼看自己的小弟败下阵来,于是也掏出了手机,点开账户信息扔到桌上。
“初儿,你看看我这里的余额跟你比算多算少?”
初井然没看他的手机,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法和庞哥这种期货大佬的资产相提并论。
倒是我还是好奇的拿起他的手机,开始查数上面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我瞅了瞅身边几个面色凝重的兄弟,然后嘀咕了一句:“这是2730万啊?”
庞哥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比崔大爷笑的时候要多一倍。
“没见过这么些钱吧。这还没算我的存款呢。”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初井然和陈晨:“小兄弟,一山更比一山高,不要太狂了知道吗,在我面前你俩永远都是弟弟。”
小孟和秦朗就像这钱是他俩的一样,赶紧随声附和道:“就是,庞哥手里的钱你们这辈子都赚不到,还在这比比划划的装大哥呢!”
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初井然和陈晨确实无力反驳,这是物理上的压制,不是靠着人多或者是能说会道就能扳回一程的。
庞哥笑了笑,虽没有高裴伟的狠辣,但依旧可以显示出盛气凌人的气势。
他站起身拿回手机,朗声说道:
“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回去多修炼修炼,再出来吆五喝六的吧。”
说完,他就招呼小孟和秦朗准备离开。
杨博文几人沉默不语,初井然和陈晨也让出了位置让他们出去。
这时,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淡淡的说了句话:“庞哥,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你账户上的这些钱,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庞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默然:“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小兄弟是个二手车贩子吧。一年能挣上二十万不?”
他接着说:“你说这只是一串数字而已,那你也有这串数字吗?”
他讥笑的表情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默默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那个许久没点开的建行App。屏幕缓慢跳转,来到了账户余额一页。
我将手机摆到他的跟前,若无其事的说道:“你自己数数吧。”
庞哥没有伸手,小孟接过手机看了起来,秦朗站在身后也凑了上去。
屏幕将他俩的脸得的通亮,而他俩的瞳孔,也随着余额显示的数字长度逐渐放大。
“多少钱啊?”庞哥不耐烦的把脸凑了过去。
小孟颤抖的说:“哥,我看的对吗?”他又看看秦朗,“这对吗?”
秦朗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好像对吧。”
“三亿......九千万?”小孟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庞哥也是不可置信的抢过手机对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
“我草!”没想到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庞哥也能喊出如此粗鄙的话。
“小兄弟,你们二手车这么挣钱吗?”他搓着眼睛说。
我紧紧绷着那抹爽到顶点的笑,掐住大腿进行物理辅助。
脸上却严肃的虚张声势说:“这还没算我另一张卡上的存款。”
庞哥算是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六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般的人里面,竟然还藏着个亿万富翁。
他脸色铁青的看了看我,全然没了刚开始教育初井然时的那份桀骜不驯。
他低下头不再嚣张,带着小孟和秦朗就要走出包间。
我生怕他们走远听不见,于是赶紧将刚才他磕碜初井然的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大声还给他:
“庞哥,一山更比一山高,不要太狂了知道吗,在我面前你三个永远都是弟弟。”
待到他们出门后,我们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般欢呼起来。
这画面仿佛就像当年大一时经管学院组织的全系足球比赛第一轮,我们班在1:0险胜物流管理专业3班后,大家抱在一起热烈庆祝的画面一样。
那是一段终身难忘的回忆。
初井然问我:“你搁哪整的三个多亿啊,还有零有整的?”
我挖着鼻孔说:“现在这AI这么发达,老多模拟App都做的跟真的似的。”
“你们成天在屋里做期货不知道,我这总摆弄银行存款流水啥的,有时候得帮客户做点假的流水存款截图,所以经常会用到这些软件。”我试着用蹩脚的谎话瞒过这个阶段。
好在这几个人喝完酒后脑子都不太好使,我随便忽悠几句就蒙混过关。
喝到凌晨两点,我们六个来到桑拿浴,打算在这里住一宿。
桑拿浴规定如果想住单间的话,必须要做一个198的按摩套餐,于是初井然给我们每人都安排了一个。
夜色朦胧,桑拿浴里本来是静悄悄的。
但不一会,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接踵而至。
我们六个被技师坐在屁股底下,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反复蹂躏着。
“明年咱们还是按脚吧。”我整个人掰成了一个“才”字,苦着脸叫道。
【番外篇】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们才算全都聚齐。
大家冲了个澡之后就换好衣服出了桑拿浴。我给顾瑶报了个平安,她说会来车站接我,我幸福的点头同意。
我们几人去了每年通宵完都会去的水仙拉面馆,满足的吃了一顿炒面加大骨头。
他们五个执意要将我送到车站,于是我没再推辞。
几个人在候车室外有说有笑的唠了半天,就好像当年我决定回家找工作时,他们将我送到车站的场景一样。
那时候年轻,都很感性,以为走了之后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陈晨当时差点哭出来。
岂不知次年我就坐车来找他们喝酒。
眼看就要检票了,五个大老爷们齐齐站成一排目送我进了候车室,我朝着他们挥手,大喊着:“兄弟们。明年见!”
几人也同样露出贱贱的表情回应:“明年见!”
也许,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我们的心中始终都有一个年轻着的自己。
那个自己处在最美好的年纪,和一群最想要在一起的人定格在时间的走廊里。
每每回忆起来,永远都是那副模样。
他们就是我的财富,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底气,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换来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