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泰安国际城工地回到酒店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为了不让顾瑶在跟我通电话时产生怀疑,我连夜开车去了大连。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都是锤子临死前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以及近乎癫狂的决绝眼神。
好在我没有看到他坠楼死掉后的惊悚画面,不然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做噩梦。
其实想来,从某种意义上讲,锤子也算是一条真正的汉子。
为了自己心中想要守护的东西,即使豁出性命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相比之下,我这个大言不惭还妄图想要跟人家算总账的人,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就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想来自己果然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车子行驶在漆黑的夜色里,此时的高速公路上只有我在逆风而行,簌簌的风声吹打在车窗上,我凝望这深不见底的路,突然感觉自己距离心中想要的生活好像越走越远了。
抵达大连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我找个洗浴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发出召集令。五个大学兄弟很意外我的突然袭击,但也都十分高兴,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跟家里请假跑了出来。
我们在一起疯玩了两天,看到他们之后,我心里的负罪感和恐惧感也消散了不少。
期间顾瑶打电话提醒我,张萌马上就要过生日,让我也帮着想一想送这个大美女什么礼物合适。
两天后,我回到东城,可能是死里逃生的后劲太大,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晚关于锤子的画面,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
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开始复盘当前的局势。
锤子死在我和陈锋面前,陈锋将尸体掩埋拖延时间,锤子关掉监控所以并没有拍到我的画面。
但锤子失踪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以庞家的能力找到尸体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庞老四和庞老五会不会把锤子的死跟我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刚刚换上身的干爽长衫忽然又被一阵脊背渗出的冷汗浸湿,细思极恐。
锤子死前是通过电话的方式约我见面,那么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就必然会有我的号码,即使监控没有拍到我的画面,可就光是电话这一点就足以让庞老四和庞老五对我产生怀疑。
反观陈锋,他作为一个影子出现后救下我的命、干掉锤子、处理掉尸体,但工地里的监控关闭,他这一切的行为就像空气一样,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如果他再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那么到头来,这一切的一切庞家就都会算在我的头上。
说到底,现在我成了最危险的人!
“我草,最后还是整我这来了!”我恍然大悟,此刻就感觉有无数双看不见、摸不着的手在我四周徘徊。
事过数日,庞家至今都还没有找我算账,那么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锤子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要么就是他们在酝酿如何能干干净净的处理掉我。
我突然有了报警的冲动,与其帮着陈锋去完成什么狗屁使命,自己的这条狗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还没有当爹、我的那三个多亿还没有花完、我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如果现在死掉真的是亏大了!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内心在剧烈的挣扎,心中残存的那点正义感正全力阻止我按下拨号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我吓的没拿住摔在地上。
是一个座机号码,但尾号带着110。
“喂.......喂,你好?”我接起电话结巴道,现在的我就犹如惊弓之鸟,一切陌生的号码都会让我的全身不寒而栗。
“你好,这里是富民派出所。”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一副机械式的开场。
我听到“富民派出所”几个字,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王晓晨,可转念一想此时的他已经去了市局刑侦队,这个电话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好。”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请问你是林辰是吗。”
“是的,警察同志,请问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我以为庞家报了警。
“我这里有三个人,来自齐齐哈尔,说是你的朋友,你看看认不认识。”
“他们分别叫李明、张楷、王铎。”
听到这三个名字,我瞬间忘却了刚才还萦绕在脑海里的全部恐惧,整个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这不是齐齐哈尔三兄弟么。”我大笑道。
电话那头的民警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句:
“什么齐齐哈尔三兄弟?”
我赶紧打圆场道:
“哦,没事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是你的朋友,就麻烦你来一趟派出所吧。”
“这三个人是过来旅游的,跟一群无业游民发生了点冲突,把对方给打了,你过来看看怎么处理吧。”
民警的话里竟还透着些许无奈。
放下电话,我立刻驱车赶往派出所。
在看到这三个人高马大的兄弟那一刻,我们四个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差点就在警局里高喊“翠花,上酸菜”了。
民警告诉我这三人是来东城旅游的,当下了车以后就被一个蹬三轮车的忽悠进来了号称可以去朝鲜观光的“一日游”旅行团。
他们真的以为交了399就可以去趟朝鲜新义州,于是想都没想就扫码了。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上了断桥、在河口坐了游船、又被带去一个叫什么“平流馆”的朝鲜纪念品专营店转了一圈,行程就结束了。
李明几人就问导游说不是可以去朝鲜看一看吗,导游白了他们一眼嫌弃道:
“刚才坐船不是到岸边了吗,没看够啊?”
王铎脾气暴,怒怼一句:
“这也没上岸呐,你跟我说这叫朝鲜一日游?”
也许是每天都要处理这样的问题,导游也没什么耐性。
“对,这就是一日游,就花400块钱还想去朝鲜上岸,你在想屁吃吗?”
“护照、签证啥都没有,你上去准备挨枪子啊。”
李明和张楷听后也不乐意了。
“这和你们宣传的也不一样啊!这不纯纯骗人的吗!”
听到这个词,导游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什么叫骗人,我绑你来的吗,是不是自愿扫的码。”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下车,我还得接待下一批傻......下一批游客呢。”
李明见状一屁股坐在车座上不走了,立刻掏出电话。
“你还接什么下一批游客,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了,我现在就报警抓你们。”
导游也不是吃素的,眼见李明按了110,他立刻伸手将李明的电话夺了过来,然后朝着车外大喊。
“丧标,有人闹事,赶紧过来!”
话音落下,六个形态各异的社会闲散人员就出现在车底下,为首一个肥头大耳的黑衣男子敲着车门朝车子里骂骂咧咧道:
“谁他妈敢闹事,给老子下来,不想活了是吗。”
李明、张楷、王铎三人一听这话瞬间来了脾气,李明掰开导游的手拿回手机,三人气势汹汹的下了车。
看着他们三人的身段,为首那个胖子稍微吃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嚣张的状态。
“怎么回事,你们闹事啊?”他伸手推了李明一把。
“外地来的穷逼怎么这么多事,想去朝鲜上江边旅行社报名去,要么自己游过去。”
“400块钱还想出趟国,你怎么不说要吃顿满汉全席呢。”
说罢,身后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明几人知道自己上了当,又被羞辱一番,作为军人的耻辱感已经到达顶峰。
“你刚才推我了是吗?”他微笑着问了对方一句。
“是啊,推你怎么了,我又推你一下,怎么了。”说着,胖子又推了李明一下。
然后,这六个人就齐刷刷躺在地上。
本还想看热闹的司机和导游见状赶紧关上车门,一脚地板油直接消失在他们三个面前。
“算你跑得快。”王铎冷哼一声。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打车离开之际,那个为首的胖子露出一副凶恶的神情。
他蹒跚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
“操你妈的,老子捅死你!”他大吼一声,直奔李明。
“队长!”张楷回头大声提醒。
李明仿佛后脑长眼,身影一晃便非常轻易地就躲过了对方的尖刃,他掠过胖子手臂,顺势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过后,那把匕首掉在地上,胖子倒地痛苦地捂着手腕蜷缩哀嚎。
“会玩刀吗,就在这比比划划的。”李明发出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喂,110吗?富民制米厂位置,我们被几个外地黑社会给打了。”对方竟然率先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