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重归安静,保安帮着我把于东平扶到车边靠住,顾瑶赶紧上车拿出湿巾帮于东平擦拭伤口。
“先生,你是遭遇绑架了吗?他们是什么人?需不需要帮您报警?”保安队长关切的问,原来刚刚他大喊报警只是为了震慑对方。
我听到“报警”一词就像出现了应激反应一样,连忙急促的吼道:
“不报警,不能报警。”
在场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我,不明白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为何还不找警察。
我带着歉意对保安们说:
“我欠对方钱,他们是来催债的,报警了麻烦事更多,谢谢你们,”
“可是这位先生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报警处理吗?”保安队长看向于东平。
“先生,您确定不需要报警吗?”
顾瑶面色焦虑的看着我,多年的夫妻默契让她明白我现在一定有难言之隐。
而于东平刚刚经历一场屈辱的战斗,心里的憋闷自不必说,伤口带来的疼痛也让他产生无尽的愤怒。
我没有资格去替于东平做出决定,只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于东平把手放在额头上,喘着粗气难掩痛苦的表情。
他看了我半晌,最终露出一抹苦笑道:
“不用报警,我们自己处理。”
保安见我们三人口径一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招惹暴力催债人员的心理,最终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我从车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到于东平手里,他大口灌下去,嗓子这才略微好受了些,
“东平,谢谢你。”我左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右手握着他厚实的手掌,真诚道谢。
“算了,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于东平苦笑。
“你为什么会返回来,我明明看着你开车走了的。”我疑惑道。
于东平苦笑:
“我还不是担心你俩找不到车,想载着你们在停车场转悠。”
“东平,咱们去医院吧,你伤的这么重,让医生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顾瑶担心道。
于东平摆摆手: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干我们这行的对自己的身体最了解,别看我样子狼狈,实际上要害部位都挡住了,躺一天就没事。”说完,他又呲牙哎呦一声。
“还逞强呢。”顾瑶噘着嘴把他额头上的泥垢擦干净。
“林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理解你有难言之隐,但东平为了救咱们受了伤,你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顾瑶转头看向我。
“他们到底跟你要什么东西?”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停车场棚顶昏暗的灯光,这些压在我心头的秘密让我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实在是太重了。”我对自己说。
看着顾瑶和于东平,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渴望找到释放的通道,把这些压抑全部吐露出来,让内心的重量减轻一些。
我缓缓坐下身子,靠在于东平边上。
“这件事......”我的本意是要从陈锋卖车时说起,可话到嘴边,我的脑海里突然回荡起一句带着烟嗓的警告。
“林辰,你也不想再让无辜的挚爱亲朋牵扯进来了吧?”
我立刻像失了智一样抬起手猛抽自己两个嘴巴。
“林辰,你疯了吧,这件事已经死了三个人,你怎么能把身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再牵扯进来。”
看到我失态的举动,顾瑶和于东平都赶忙拉住我的手。
“你怎么了林辰,到底出了什么事!”顾瑶焦急的怒喝一声,她很少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我使劲搓揉几下面庞,在做出最终的决定后,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们。”我眼神坚定的看向他俩。
“这件事注定是要我一个人去背的,你们知道的越少对你们就越安全。”
此话一出,我突然想起曾经彪东子和陈锋都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原来,是在这样的心境下,才能对自己在乎的人说出这句台词。
“你们相信我,我确信我正在做一件我认为对的事。”我握着顾瑶和于东平的手,不再是犹豫不决的懦弱模样。
“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会为你们讲述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
这一刻,我仿佛化身成了那个奔跑在黑暗里不知疲惫的陈峰。
他的精神与意志,好似尽数落在我的身上,我也成了他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寄托。
顾瑶和于东平听了我的话,彼此看向对方。
“东平,我相信我的丈夫,我相信他一定是在做一件很正确的事。”顾瑶语气柔和,却带着坚定的信任。
于东平揉了揉酸疼的肩膀,露出一抹硬汉笑容:
“林辰,你是我于东平认准的兄弟,我相信你做的决定。”
我欣慰点头。
于东平答应保守这个秘密,他还想去家里保护我,就像当初防范田胖子那样。
看着他挂彩的脸,我拍了拍他的大腿道:
“你先好好养伤吧,我暂时不会有事,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那个东西了。”
顾瑶听到“死”字立刻捂住我的嘴。
“你说什么呢林辰,怎么还会死呢?”
我把她的手拿下来,轻松的说:
“用错词了,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安全的很。”
“那明天张萌的生日怎么办?要不要取消?”顾瑶担心对方会再次出现。
我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张萌生日的事早就定好了,我也答应过王晓晨会给办的热热闹闹的。”
“如果临时取消我担心大家会多想,如果在王晓晨面前露出马脚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那些在暗中监视我的人也会觉得我另有企图,反而多生事端。”
“咱们就还按照原计划,而且这么多人在场,不会有事的。”
说罢,我又看向于东平:
“你这个状态明天就别去了吧。”
于东平撇撇嘴:
“不去可不行,我不想写检讨书。”
我和顾瑶无奈笑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你脸上的伤怎么解释?”
于东平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我告诉他们我让一条野狗撵沟里去了,肯定说得通。”
晚上回到家,顾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直对我说的那个“死”字耿耿于怀,反复问我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真的丢了性命。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还有三天整件事情就会彻底结束,到时我们的日子还会和往常一样幸福。
可是,我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
......
当晚,金龙温泉山庄8888VIp包房。
柔和的暖色吊灯下,庞老四和庞老五各自靠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身前坐着两个身着包臀旗袍、年轻貌美的女技师在认真为他们进行着足底按摩。
华子推门进来,低声喊了句:
“四哥、五哥。”
庞老四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是华子进来,立刻抬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两名女技师为他们二人擦净脚面后,便端起木盆跟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华子、庞老四,和睁开鹰眼望着天花板的庞老五三人。
片刻宁静过后,华子张口报告。
“今晚林辰带着他媳妇去电影院看电影,彪东子已经带人过去埋伏了。”
“我也转达了四哥的意思,不交出东西就把他媳妇抓回来。”
庞老四摩挲着手上的老茧,肩膀忍不住耸耸肩。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去看电影,这人心真大啊,看来陈锋的死对他一点触动都没有。”
庞老五冷着脸,没有半点情绪。
“四哥,你错了,他不是没有触动,只是硬着头皮不敢表现出来自己害怕。”
“看似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实则心里有一套自己做人做事的道理。”
“这种人,脑袋执拗起来比驴都倔,可不好对付。”
“所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从他最在乎的人下手,这样才能瓦解他的意志,比直接抓来严刑拷打效果要好得多。”
说完,庞老五把头转向一旁垂着眼皮的庞老四。
“咱俩打个赌,今晚彪东子带不回林辰的媳妇。”
庞老四哈哈大笑起来:
“老五,这还用赌?这孩子最重情谊,你让他来办这件事不就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将来不要怪你吗。”
“东子这身功夫有大用,现在还不能寒了他的心。”庞老五眼里是藏不住的算计。
庞老四笑着双手撑起膝盖,将身体坐直起来。
“华子,如果今晚东子带不回林辰的媳妇,你就去把这件事办了。”
华子点头答应,然后接着说。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的船都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庞老五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才逐渐绽放开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紧接着,就是一串让人听不懂的朝鲜语对话。
庞老四示意华子出去,他们要单独谈些事情。
待到华子走后,庞老五也挂断电话。
“四哥,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们在岸上接我们,咱哥俩只要过去就能走。”
庞老四“嗯”了一声,忍不住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正在国外读书的女儿照片。
照片里,女孩穿着一件水手服样式的校服,斜侧着双腿坐在一片阴凉树下,双手抱胸捧着一本满是外文封面的书,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