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纯粹，才是最难得的东西。”大人物望着身边的学生说道，“你们看，他们的眼神没有杂质，笑起来也是真心实意。为了一个问题争论半天，为了一个观点熬夜查资料，这种状态，无论官场还是商场，都很难见到了。”
祁同伟听着，若有所思。
大人物没有停下脚步，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学生身上。一路走来，他先后去了图书馆、宿舍楼和学生食堂。每到一个地方，总要拉住几个学生聊上几句，问他们平时怎么学习，生活上有没有困难，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一个学中文的女生鼓起勇气问道：“领导，您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看什么书？”
大人物想了想，笑道：“《红楼梦》。这本书我读了不下十遍，可每一次重读，都会有新的体会。你们既然学中文，就更应该多读经典。经典能留下来，不是因为它好听，而是经得住时间，也经得住一遍遍地读。”
女生连连点头，把这句话认真记在了心里。
食堂外，另一个学历史的男生也凑了过来：“领导，现在不少人都说学历史没用，毕业以后不好找工作。您觉得，学历史到底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而且用处很大。”大人物的神情认真起来，“历史像一面镜子，也像打开未来的一把钥匙。连过去都看不懂，就不可能真正看清现在；现在看不清，未来自然也无从谈起。学历史的人不要妄自菲薄，把基础打牢，将来总会派上用场。”
男生原本还有些忐忑，听完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夕阳落下去时，大人物已经站在校园中央的广场上。学生们从他身边来来往往，他却望着那片熟悉的校园，久久没有说话。
高育良和祁同伟安静地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大人物才慢慢开口：“这一辈子，我做过不少事情。可真正让我怀念的，还是当老师的那几年。每天备课、上课，和学生讨论问题，眼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那种满足感，别的事情很难替代。”
他转过身，看着高育良和祁同伟，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们在地方上担子不轻，可不论走到什么位置，都别忘了我们做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说到底，就是为了人。让更多孩子有书读，让更多家庭能过上好日子，也让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得更好。”
高育良郑重应道：“领导的教诲，我们记住了。”
大人物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校园，随后转身上车。临上车前，他又摇下车窗，对祁同伟说道：“祁书记，无人机项目要继续抓好。碰到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祁同伟胸口一热，立即点头：“谢谢领导！”
车队渐渐驶远，夕阳把校园里的老楼染成了一片金色。高育良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半晌没有收回目光。
祁同伟压低声音问：“老师，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高育良缓缓说道，“咱们这位领导，确实称得上天下读书人的榜样。要我说，他在读书人这条路上，早就走到天象境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天象境？老师，您也知道这个词？”
高育良笑了笑：“最近看了本小说，叫《雪中悍刀行》。书里把武道分成金刚、指玄、天象和陆地神仙几个境界。虽然是小说里的说法，可拿来比喻官场，倒也挺有意思。”
“老师，这本书就是我用小号写的。”祁同伟忍着笑说道。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
祁同伟立刻接着道：“不过，您把咱们这位大领导说成天象境，我可不敢认同。他分明已经是陆地神仙了，称一句当代文圣都不算过分。”
其实在这段谈话之前，大人物还走进过一间正在上历史课的教室。那时下课铃刚响，学生们从楼里涌出来，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一起，越来越多的学生围拢过来，眼中全是激动和崇拜。
大人物笑着摆手：“别围了，我就是个老学长。虽然不是这所学校毕业的，但天下大学都是一家嘛。”
学生们笑了起来，也很快让开了一条路。
他顺势走进教室，里面正上着历史课。讲台上的老教授看到来人，刚准备说话，整个人便愣住了。
大人物走到讲台前，主动伸出手：“打扰您上课了。我就是想看看，现在的大学课堂是什么样。”
老教授激动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领导，您……您请坐。”
“您继续，不用管我。”大人物摆摆手，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旁听一会儿就好。”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重新接着讲课。只是和刚才相比，他明显紧张了不少，讲几句便忍不住朝后排看上一眼。
大人物始终听得很认真，偶尔轻轻点头。二十分钟后，他悄悄起身，朝老教授示意继续讲课，随后从后门离开。
祁同伟跟上去后，问道：“领导，您觉得现在的大学课堂怎么样？”
“条件比我当年教书时好多了。”大人物想了想，“不过，老师认真负责这一点，始终没变。刚才那位教授讲秦汉制度，能讲得深入浅出，显然花了不少功夫。这样的老师，是学校的宝贝。”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只是，我还有一点担心。”
高育良问：“您担心什么？”
“形式太多，考核太重，最后反倒把教育本身忘了。”
大人物看着教学楼，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教书，没有绩效考核，也没有各种量化指标。心里想的很简单，就是把课讲好，把学生教好。现在的老师，却要花很多时间填表格、报材料、应付检查，真正放在教学上的时间，反而被挤掉了。”
高育良沉默片刻，点头说道：“领导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大人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教育改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但无论怎么改，都不能忘了教育的初心。这个初心，说到底就是育人。”
校园里最让他停留的，还是那栋老图书馆。大人物指着红砖墙和木窗户，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们学校当年也有一栋这样的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可大家在里面看书，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爬山虎铺满墙面，午后的光线落在老楼上，透着安静的年代感。
“我当年教书时，最喜欢下课以后和学生在校园里走一走。”大人物说，“那时候条件苦，可大家心里都有奔头。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写论文、讨论问题，一待就是一整天，也没人觉得累。”
高育良、赵达功、祁同伟和吴市长并没有在车队离开后马上散去。高育良看了看时间，转头对赵达功说道：“达功同志，找个地方坐坐吧。今天忙了一整天，咱们几个还没顾得上好好说话。”
赵达功点头：“那就去省委。”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到了省委大楼。小会议室里，工作人员送上茶水，随后轻轻关门离开，屋中只剩下四个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散浮在水面的热气，看向祁同伟和吴市长：“今天的接待工作完成得不错。领导临走时特意提到，京州工作扎实，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也很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祁同伟与吴市长对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吴市长赶紧说道：“高书记，主要还是祁书记抓得紧。从路线安排到汇报材料，再到安保和后勤，他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我就是在旁边配合一下。”
“吴市长太谦虚了。”祁同伟摆手道，“没有您熟悉京州的情况，很多细节根本落不下来。咱们这是团队作战，少了谁都不行。”
高育良笑着压了压手：“行了，都别互相客气了。你们两个都有功。”
赵达功也跟着点头：“祁书记和吴市长配合得确实不错。一个敢想，一个敢干；一个抓方向，一个抠细节。这样的班子，省里放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祁同伟：“还有你今天在工业园区介绍的无人机项目，领导很感兴趣。他临走前专门交代，让我留意项目进展。后面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祁同伟神色一肃：“谢谢赵省长关心。项目目前推进得还算顺利，主要问题还是人才引进方面有些政策瓶颈，我们正在研究解决办法。”
“需要支持就开口。”赵达功点头，“京州的事，就是汉东的事。你们要是能把经济真正搞起来，我这个省长脸上也有光。”
高育良坐在旁边听着，眼中掠过一抹思索。
又聊了一会儿，赵达功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高书记，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一步。祁书记、吴市长，你们继续聊。”
赵达功离开后，高育良才转向祁同伟：“同伟，你留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你谈。”
吴市长立刻会意，起身告辞。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高育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许久没有开口。祁同伟站在一旁，同样没有催促，他知道老师把自己留下，绝不只是为了听一句表扬。
终于，高育良转过身：“同伟，今天你的表现很好。”
“谢谢老师肯定。”祁同伟答道。
高育良看着他，神情却没有多少轻松：“但我让你留下，不是为了表扬你。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
祁同伟心头一紧：“老师请讲。”
高育良回到沙发前坐下，抬手示意祁同伟在对面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