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金丹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轰然爆发。
那药力如同火山喷涌,从丹田中冲天而起,涌入四肢百骸,冲进每一条经脉。
秦坤玉只觉得浑身如同被烈火焚烧,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但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任由那股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太清楚了,结金丹的药力就是要将筑基修士的灵力推向极限,冲开那道通往金丹的门户。
这个过程不会舒服,但必须忍。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厚土玄功被他催动到极致,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丹田壁障。
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被困已久的巨兽正在撞击牢笼。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轰——!
不知冲击了多少次,那道横亘在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天堑终于被冲开了!
灵力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那片崭新的天地。
丹田在扩张,经脉在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
五颗道种在丹田中剧烈震颤,土之厚重、水之柔弱、木之生机、金之锋利、火之炽热——五种道则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丹田。
它们在融合,在蜕变,在向着一颗真正的金丹演化。
但就在这时,秦坤玉的意识忽然一沉。
不是昏迷,而是被某种力量拉入了更深层的意识之中。
周围的世界消失了,洞府、灰雾、墟界,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独自站在那片虚无之中,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心魔就要来了。
他会看到什么?是前世的记忆,还是血煞宗的追杀,是墟界中的邪物,还是那些在沉船渊中死去的冤魂?
他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恐惧与痛苦。
但他错了,心魔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更加残忍。
虚无之中,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炊烟之下,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青砖黛瓦,竹篱环绕,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这是他父母和他居住的小院,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个妇人从厨房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她穿着青色衣裙,还是那般朴素无华,她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如同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坤玉,吃饭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面。
秦坤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站在院门外,看着母亲把汤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菜。
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孩子,又跑去哪里玩了?饭都凉了……”
那是他七岁之前的记忆,那时候他还没有踏入仙途,因为他的父母都是修士,所以他在龙首峰上基本上没有同龄的玩伴,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这座小院中度过。
秦坤玉听到母亲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迈步走进了院子。
石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母亲又从屋里端出一碟糖糕,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芝麻,热气腾腾。
“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吃。”母亲笑着看他,伸手拉他坐在竹椅上。
那双手纤细而又温暖。
他小时候每次摔倒,都是这双手把他扶起来,轻轻拍去他身上的泥土。
他每次做噩梦,都是这双手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哼着童谣,哄他入睡。
“娘……”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母亲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糖糕:“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糖糕入口,甜糯酥脆,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秦坤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有多久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了?十年?还是更久?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离开。
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是他的父亲,年轻的父亲,还没有成为筑基修士的父亲,他的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背挺得很直。
“坤玉,你今天有没有听话啊?”父亲秦灵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宽厚有力,带着灵药的清香。
秦坤玉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他眼中的慈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爹……”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还活着,想说他很快就会回去,想说他很想他们,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父亲没有在意他的眼泪,只是笑着坐下,给他又夹了一块糖糕:“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吃饭。”
一家三口,坐在老槐树下,吃着简单的饭菜,说着家常的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温暖而安宁。
秦坤玉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天很蓝,日子很慢,父母都很年轻,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心魔在利用他最柔软的记忆,最深的思念,最脆弱的牵挂。
他应该立刻斩断这一切,守住灵台的清明。
可是……他舍不得。
他太想他们了。
十年的分离,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贪恋母亲的笑容,贪恋父亲的手掌,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想多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变了,老槐树还在,石桌竹椅还在,但母亲不见了,父亲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身影。
苏菁站在院门口,夕阳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那身紫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手中,捧着一碗热汤。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
秦坤玉的心猛地揪紧,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温柔,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看着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苏菁……”他的声音颤抖。
苏菁走进院子,把汤放在石桌上,坐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山后,晚风吹过,带来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熟悉的,让他心安。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忽然问道。
秦坤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好?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在墟界的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次修炼都在承受经脉撕裂的痛苦,每一个夜晚都在思念中煎熬。但他不想告诉她这些,不想让她担心。
苏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炼丹留下的。
他曾经在九霄宗的坊市洞府里面,看她用这双手小心翼翼地处理灵药,一株一株,认真而专注。
“你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等你。”
秦坤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握紧她的手,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是心魔制造的幻象,但他不想放手。
他太累了,太苦了,太想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不要走。”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菁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他心碎:“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那一刻,秦坤玉的道心动摇了。
不是被恐惧动摇,不是被痛苦动摇,而是被温柔,被思念,被那份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柔情。
他想留在这里,留在父母身边,留在苏菁身边,留在这个温暖的小院里。
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墟界太危险了,修仙之路太漫长了。
他不想再拼命了,不想再战斗了,不想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难了。
就在这里吧,他对自己说。
这里有父母,有苏菁,有温暖的饭菜,有夕阳下的晚风,就在这里,永远留下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灵台的清明在一点一点消散。
他没有察觉到,他的灵识正在失去光泽,那体内流转的五色灵力的光芒正在变得黯淡。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道心会彻底沉沦,丹田会碎裂,他会变成一个活死人,永远困在心魔制造的幻境中。
就在他的灵台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一道微弱的暖流从他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直冲识海,那是神秘残片,它没有驱散幻象,只是轻轻地震颤了一下,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
秦坤玉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苏菁不见了,石桌不见了,老槐树不见了,小院不见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虚无之中,独自一人,站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但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好险……”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留在那个幻境中了,不是被恐惧打败,不是被痛苦打败,而是被温柔打败。
心魔太狡猾了,它知道他最怕的不是刀山火海,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失去。
失去父母,失去苏菁,失去那些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母的牵挂,苏菁的等待,都是真实的。
但正因为是真实的,他更不能沉溺其中。
他要活着回去,他要变强回去,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而不是躲在一个幻境里,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
虚无开始消散,意识开始回归。心境关,过了。
秦坤玉的意识缓缓回到身体之中,大口喘息着,浑身冷汗如同雨下。
他的心还在剧烈跳动,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更加坚定,那些牵挂还在,但已经被他化作了前进的力量,而不是束缚他的枷锁。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储物戒中,那株他一直珍藏的戍土煞灵根,忽然化作一道黑光,直冲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