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站在山道上,手还按在胸口。秘囊里没有再震,落宝金钱安静躺着。他刚才感受到的那道波动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丝回响。他闭眼内视,玄黄气在体内循环正常,经络无阻,气息平稳。神识扫过周围三十里,没有灵压移动,也没有追踪痕迹。
他明白了,那是古茶树闭合防护时的自然余波,不是针对他的追击。他松开手,呼吸调匀,重新迈步向前。
脚下的山路开始向下倾斜,碎石铺地,两旁岩石渐高。他沿着山势走,方向仍是东南。天空灰白,云层未散,阳光照不进来。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他走得稳定,每一步都落在实地。
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处山口。两边山壁夹道,中间一条窄路穿过。山口前有块平地,长着几株矮树。他在平地边缘停下,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入喉清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另一侧山路走来。那人穿着粗布衣,背着竹篓,手里拄着木杖,步伐缓慢。走近后抬头看了黄角一眼,点头致意。黄角也点头回应。
那人走到平地中央,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他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干粮和水袋,开始吃东西。两人沉默片刻,气氛平和。
“你也往南走?”那人开口问。
“不。”黄角答,“我改了方向。”
“哦?”那人咀嚼着干粮,“我还以为你也是去南方寻药的。这年头能碰上个同路人不容易。”
“我只是路过。”黄角说,“刚从东边来。”
“东边?”那人摇头,“那边山深林密,妖气重,不好走。你能平安出来也算运气。”
黄角没接话。他看着对方竹篓里露出一角草药,颜色发黑,叶尖带刺。这是洪荒常见的毒藤根,炼丹用的辅材。
“你采这些做什么?”黄角问。
“换点资源。”那人苦笑,“我在山里转了三个月,修为卡在太乙金仙初期,始终无法突破。听说西方有大机缘,想去碰碰运气。”
“西方?”
“对。”那人抬头看向西边天际,“你不知道吗?最近须弥山那边有异象,佛光连现七日,金莲浮空。接引、准提二圣开讲大道,广纳四方修士。他们讲的是‘八百旁门’之法。”
黄角目光微动。
“八百旁门?”他问。
“是。”那人点头,“不是正统练气路子,而是各种冷门道法。有人说符箓起源于此,有人说是阵禁的根本,还有魂炼、器引、音攻、影遁……八百种,每一种都能补主流之缺。”
黄角低头不语。
那人继续说:“我这种小修士,进不了天庭,也入不了巫族,只能靠自己摸索。听说那边不论出身,只看求道之心。只要诚心前往,就能听法入门。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吃完这顿就动身。”
黄角抬起头。
“你说他们真会传这些法?”
“千真万确。”那人认真道,“不止我听说,好几位散修都证实了。前些日子有个老道去了回来,说他在山门外听了三天,悟出了一套引雷符的画法,当场就突破了瓶颈。”
黄角沉默下来。
他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归一杖靠在身边。脑海中浮现过往经历。他曾与十二祖巫论体修之道,共创《玄黄不灭体》;也曾与帝俊推演星力运转,合着《洪荒星辰变》。每一次突破,都不是靠单一路径,而是融合多方所长。
旁门就一定是弱道吗?
他想起自己创玄黄紫火时,走的也不是太阳真火的老路。他把玄黄气与星火结合,走出第三条路。若当时固守成规,只会停滞不前。
大道万千,本就不该拘于一格。
他看向西方。那里云层厚重,但隐约有一线光透出,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清凉。
他站起身。
“你知道怎么去须弥山?”
“顺着西行主道一直走。”那人指了个方向,“穿过三片荒原,翻过两座雪山,再渡一条冥河,就能看到金光笼罩的山门。路上危险不少,但走的人多了,也有结伴同行的队伍。”
黄角点头。
“多谢告知。”
“谢什么。”那人笑了笑,“修行路上,谁还没听过几句指点。你能听进去,就是你的缘法。”
黄角不再多言。他拿起归一杖,将水囊收好,转身面向西方。脚步一动,便朝那条西行之路走去。
身后传来声音:“你也要去?”
黄角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既然有道可求,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步伐加快,踏上西行山道。地面由碎石转为硬土,路边杂草渐少,地形开阔起来。风吹在脸上,带着远方的气息。他一路前行,身影渐渐远去。
走了约十里,他停下一次。从怀里取出三个布袋,依次检查封印。玉膜完好,符纸未损。他又摸了摸秘囊,落宝金钱依旧安静。
一切如常。
他继续走。
天色未变,但他已确定方向。不再是漫无目的游历,而是有了明确目标。他要去须弥山,亲眼看看那所谓的“八百旁门”究竟是何模样。若其中有可取之处,便当面求教。
他不怕旁门,也不惧非正统。他只求一个“通”字。
通则不滞,滞则不达。
他相信,任何一道,只要走得深,都能触及大道本质。
太阳偏移,影子拉长。他走在山野之间,前后无人。远处有飞鸟掠过天空,划出一道弧线。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前行。
风忽然变了方向。
他察觉到一丝不同。空气中有极淡的香气飘来,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息,而是一种类似檀木燃烧后的味道。这味很轻,若有若无。
他吸了一口气。
这香中含着一丝法则波动。
他立刻判断:这是某种道场残留的气息,被风从极远之地带来。
他停下脚步,闭眼感受风向。三息后睁眼,调整路线,向西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错。
他重新迈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分。归一杖拄地,支撑着他前行的身体。身影在荒野中拉长,一步步走向远方。
前方地势缓缓上升,一条古道隐现于草丛之中。古道表面有浅浅刻痕,像是被无数人走过多年形成的印记。
他踏上古道。
脚底传来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