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站在礁石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符号上。指尖轻轻划过刻痕，确认了这是青龙尊者留下的暗记。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金光涌动，玄黄长虹自足底升起，贯通全身。他腾空而起，虹光破开天际，直向东极方向疾驰。蓬莱岛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飞行途中神识全开，锁定最初感应到的东极海眼坐标。本命召唤已断，无法再通过气息追踪，只能依靠记忆中的方位推进。速度提到极限，沿途穿越三重云界，两道天风带被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前方海域出现一片灰蓝色雾带。那是东极的边界标志，原本静止不动。此刻雾带正向内收缩，边缘翻滚不定。他放慢速度，左手抬起，掌心朝前。
一道金光屏障瞬间成形。
就在下一瞬，黑气从雾中喷出，撞上屏障发出闷响。黑气遇光即散，但数量极多，持续涌来。他冷哼一声，屏障向前推进，强行打开通道。
虹光穿入雾带。
内部灵气紊乱，四海结界的节点全部失效，只余残存波动。他顺着最近的一个阵眼查探，发现阵石已被挖走，地面留下焦黑坑洞。蹲下身，指尖触碰坑底残留的血迹。
血已干涸发黑。
温度冰凉。
至少死去三个时辰以上。
他站起身，虹光再起，继续深入。海面开始出现漂浮物——破碎的旗幡、断裂的龙鳞、烧焦的战甲残片。都是东极守军的装备。他一一掠过，未作停留。
前方出现一座半沉岛屿。
那是东极主城所在，曾是悬浮于海上的巨岛，如今只剩半截露出水面。建筑尽毁，中央高塔倒塌，塔顶青龙令不见踪影。他降落在废墟之上，脚踩碎石，金光护体未收。
环顾四周，无一生还。
空气中弥漫血腥与焦臭。他走向高塔残骸，在瓦砾中翻找。一块石板下压着半截手臂。掀开石板，看清掌心有青色龙纹烙印。
是青龙尊者的标记。
这只手保持着结印姿势，指尖指向天空。他顺着方向抬头，高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星辰错位。空间紊乱的征兆。
他低头看着断手，伸手将其合拢。
“我来晚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岸边一处礁石。那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很小，几乎被海水淹没。但他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当年约定的第二个暗记，表示“灾源非自然，有人为痕”。
动作一顿。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刻痕深浅一致，边缘整齐，是用利器所刻。不是战斗中仓促留下，而是有意为之。说明青龙尊者在最后时刻仍有意识，且试图传递信息。
他站起身，望向海面中央。
那里海水翻腾，澄澈水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黑雾从洞口喷涌而出，裹挟怨气、死气与混沌气息冲天而起。黑雾所过之处，海水冻结成冰，鱼虾瞬间化为飞灰。
他飞至黑洞边缘。
距离百丈时，灵力开始滞涩。功德金光自动护体，形成一层薄膜贴附周身。他停在空中，凝视黑洞内部。
能量构成复杂，非单一邪力。怨念来自战死者执念，死气源于生命精元被吞噬，混沌气息则是空间撕裂所致。三者融合，不断扩张。
黑雾扩散路径清晰，正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每扩一寸，就有海水冻结，生灵湮灭。龙族血脉之力被专门针对，残留在战甲上的气息正在被瓦解。
这不是天灾。
是冲着东极龙族来的。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截断手。结印指向天空，不是求援，是指引。青龙尊者知道他会来，用最后力气留下线索。
他必须查清是谁动的手。
也必须知道这黑洞如何形成。
虹光缓缓移动，绕着黑洞外围飞行。观察其裂口形态，边缘不规则，但有明显人为拉扯痕迹。像是某种力量强行撕开空间，而非自然崩塌。
他降低高度，靠近海面。
下方水中漂浮着更多残骸。一面破损的龙旗半浸水中，旗杆上缠着一丝黑丝。他伸手一引，黑丝脱离旗杆，飘至掌心。
细看之下，这不是普通黑气凝结物。它带有微弱灵性，会自主蠕动。接触金光后迅速退缩，试图钻入指缝。
他五指收紧。
黑丝在掌心燃烧，发出轻微嘶鸣。几息后彻底消散。残留一点灰烬，落入海中即沉。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不是天地生成，也不是修行者能炼制。只有极少数手段可以催生此类邪物。他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证据。
他飞回废墟。
将断手小心收起，放入随身玉匣。又在周围搜寻其他线索。一块碎裂的石碑引起注意。上面文字残缺，只能辨认出几个字：“……门开……逆血祭……”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逆血祭是一种禁术，以自身血脉为引，打开非常规通道。代价极大，施术者必死。若用于开启黑洞，需献祭整个族群的血脉本源。
东极龙族被灭，不只是遭遇袭击。
他们是被当成祭品了。
他看向黑洞。
如果真是逆血祭，那么青龙尊者不可能活着。除非——他是自愿参与仪式，却被中途打断，才留下断手与暗记。
这个念头刚起，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他猛地转头。
声音来自黑洞深处。不是实体发出，而是空间震荡带来的回响。但他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情绪——痛苦、愤怒、不甘。
那是青龙尊者的气息。
他还活着。
被困在黑洞内部。
黄角大仙双拳紧握，虹光剧烈震动。他想直接冲进去，但理智让他停下。黑洞结构不稳定，贸然进入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而且里面充满腐蚀性黑雾，连他的功德金光都在缓慢消耗。
必须先找到突破口。
他飞至高处，俯瞰整个灾区。废墟、黑洞、冻结海域构成一个圆形区域。直径约三百里。所有破坏都从中心向外扩散。
唯有一处例外。
西北角有一小片水域未被波及。海水依旧流动，颜色正常。他飞过去查看。
水面平静，水下却有微弱灵气波动。他伸手探入，捞出一块碎布。是青龙尊者常穿的衣角，沾着血，但不是黑色死血。
是新鲜的。
说明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
他沿着灵气波动继续搜寻，发现海底有一道裂缝。极窄，仅容一人通过。裂缝内壁光滑，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所致。
他潜入其中。
通道曲折向下，约百丈后豁然开阔。出现一个地下洞穴。洞壁嵌着几颗夜明珠，照亮内部。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残卷。
他走过去拿起残卷。
封面写着《东极秘录》。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是青龙尊者的手笔。
“若你见到此卷，说明我已经无法阻止门开了。”
他继续往下读。
“三日前，海底传来异动。我去查探，发现祖地封印松动。有人在外破解阵法。我布下替身傀儡，自己躲入此洞，写下这些话。”
“他们不是外敌。是龙族内部的人。想要重启远古之门，释放被封印的存在。我阻止他们，但他们杀了守军，开始举行逆血祭。”
“我拼死逃出，切断本命灯传讯给你。我知道你会来。如果你来了，我还活着，请立刻摧毁黑洞核心。方法在卷末。”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画着一个阵图，旁边标注：“以玄黄气打入七处节点，可断连接。”
他合上残卷，收入怀中。
正要离开，眼角忽然瞥见桌底有个小凹槽。伸手摸出一枚玉符。玉符冰冷，正面刻着龙族印记，背面有一个箭头，指向洞外某个方向。
他走出洞穴。
按照玉符指引飞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海底山脊。山脊中央裂开一条缝，里面藏着一根木杖。杖身青鳞覆盖，顶端镶嵌一颗龙珠。
是青龙尊者的兵器。
被人遗弃在此。
他取下木杖，握住的一刻，感受到一丝微弱心跳。不是来自杖身，而是来自远方黑洞深处。
青龙尊者真的还活着。
他转身面向黑洞。
虹光重新凝聚，环绕全身。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取出残卷，确认阵图位置。七处节点分布在黑洞周围，呈环形排列。必须同时击中，否则无效。
他开始移动。
第一处节点在左上方，隐藏在黑雾之中。他冲进去，一掌打出玄黄气。金光刺入黑雾，节点震颤一下，暂时稳定。
第二处在右下方，他迅速赶到，再次出手。
第三、第四、第五……
六处完成。
最后一处位于黑洞正上方。他飞至最高点，蓄力准备攻击。
就在这时，黑洞猛然扩张，一股强大吸力传来。黑雾化作巨口，朝他扑来。
他稳住身形，双手推出。
玄黄气离掌而出，射向最后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