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惕非只说了几个字。
谢照薇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下去。
她以为他又要提下药的事情。
这几日好不容易因为谢家的事暂时忘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她已经不想解释了。
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不择手段、心机深沉。
“兄长。”
谢照薇打断他。
“那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沈惕非一顿。
原本已经到了唇边的那句“不是你做的”,硬生生停住。
“你说什么?”
“我说,那件事就当没发生。”
谢照薇语气很平静。
“你不必觉得我会借此逼你负责,也不必担心我还会纠缠你。”
“我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那日发生过什么,与你我今后都没有关系。”
沈惕非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她现在连解释都不屑了?
他查了这些日子。
因为发现桃枝与邹明姝有关,还担心贸然告诉她会打草惊蛇。
甚至刚刚一路都在想,若真是自己误会了她,该怎么同她说。
结果她只想当作没发生过。
谢照薇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不满意。
她抿了抿唇。
“若兄长觉得这样还不够……”
“够了。”
沈惕非忽然打断她。
谢照薇抬眼。
男人眼底刚才那一点难得的缓和已经彻底消失。
“既然你觉得没发生过,那便没发生过。”
语气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谢照薇心里微微一刺。
果然,他还是介意。
也是,在他心里,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为了嫁给他,连下药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
谢照薇垂下眼。
“如此最好。”
四个字,让沈惕非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查那壶酒,简直多此一举。
她如今一心只想着陈怀瑾。
连那日的事情都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说不定她根本就不在意他是不是误会。
沈惕非冷声道:“陈怀瑾知道这件事吗?”
谢照薇眉头一皱。
“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要与他议亲?”
“既然要议亲,总不能什么都瞒着。”
谢照薇终于听出他话中的刺。
她这些日子本就疲惫,如今更不想与他纠缠。
“这是我的事情。”
“日后若真到了议亲那一步,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惕非眼神冷下去。
“你倒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
谢照薇也被激起了火气。
“兄长不是一直希望我不要缠着你吗?”
“如今我不缠了。”
“你又有什么不满意?”
沈惕非被问得一滞。
是啊。
他有什么不满意?
她不再去听松堂。
不再给他送吃食。
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
甚至已经开始认真替自己挑选夫婿。
这不正是他过去想要的吗?
可胸口那股郁气却越来越重。
沈惕非压下情绪。
“我没有不满意。”
“那便好。”
谢照薇退开一步。
“兄长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沈惕非没有拦。
少女的身影沿着长廊渐渐远去。
素心跟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谢照薇侧过脸,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沈惕非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佰川从另一头过来时,便看见自家郎君脸色冷得吓人。
“郎君。”
“桃枝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沈惕非抬眸。
“说。”
“她没有出雒阳。”
“人被藏在城南一处宅子里。”
“另外属下查到,那宅子与邹家有些关系。”
沈惕非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答案已经越来越明显。
那日的药。
十有八九不是谢照薇下的。
他原本应该立刻去告诉她。
可想到她方才那句“就当没发生过”。
沈惕非面无表情。
“知道了。”
佰川愣住。
“郎君?”
“继续查。”
沈惕非转身。
“查清楚再说。”
佰川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沉默。
方才还急着回来的人。
现在又不说了。
他实在不明白,郎君和女郎到底是在较什么劲。
另一边。
谢照薇走出很远以后,脚步才慢下来。
素心忍不住道:“女郎,其实沈郎君今日像是有话要说。”
“没有。”
谢照薇低声道。
“他只是仍旧不信我。”
她已经习惯了。
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出了事,她总想从沈惕非那里得到一句相信。
到最后才明白。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原本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谢照薇抬头看向不远处亮起的灯火。
这几日,她亲自查出了永丰仓的问题。
亲自逼着族中彻查谢家。
没有求沈惕非,也没有依靠任何人。
事情依旧解决了。
原来离开他以后,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甚至比前世更好。
谢照薇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
“回去睡一觉。”
素心笑起来。
“婢子这就去准备。”
谢照薇也弯了弯唇。
两人渐渐走远。
……
谢照薇这一觉,最终没能睡安稳。
她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歇过。
先是永丰仓,再是谢家上下的人和账目,她怕有什么疏漏,许多事情都亲自过目,晚上回去还要重新将查出来的东西一一整理。
前世她从不过问这些。
谢家的产业有叔父,外面的事情有沈惕非,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后宅里,偶尔想着今日该给沈惕非送什么,明日又该找什么借口去听松堂。
如今真正自己接手,才知道许多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紧绷了数日的弦一松,病气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第二日一早,谢照薇便发起了热。
素心吓得不轻,请了医者过来,诊过脉后只说是劳累过度,又受了些风寒,需得好生休养几日。
谢照薇喝了药,昏昏沉沉睡到午后。
再醒来时,外面的日光已经透过窗纱落进来。
素心正坐在榻边替她换额上的帕子,见她醒了,连忙道:
“女郎可算醒了,陈郎君来了有一会儿了。”
谢照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谁?”
“陈怀瑾陈郎君。”
素心笑道:“听说女郎病了,特意过来探望,还带了好些东西。”
“夫人已经见过了,刚让人过来问,女郎若精神好些,要不要见一见。”
谢照薇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的确还有些倦,可头已经没有早上那样沉了。
“让他在外间坐吧。”
? ?佰川:对抗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