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低着头,没有回答。
男子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端起旁边的茶盏。
“布局这么久,倒是叫一个女郎给搅合了。”
“真是无用啊。”
帘幕外的人跪着,不敢多说一句。
谁能想到谢家会在这个时候查账,还将他们准备好的陈粮全部查了出来。
这样一来,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话音落下,男人站起身。
他的半张脸被窗外的竹帘遮掩住,唇瓣一张一合。
“既如此,就将尾巴扫干净,莫要叫沈惕非抓住了。”
身后仆从拿着一件斗篷上前,他轻咳一声,转身离开了。
帘幕外的人还以为自己被放过了,正要起身。
一把剑从旁边刺来,干净利落的划过脖颈。
……
次日,谢照薇打算去谢家的商铺,将剩余的粮食送去荥阳。
就算沈惕非不说,其实她也有意要将这些粮食用于赈灾。
如今乱世当道,天子式微,各路诸侯拥兵自重。
上头权贵们斗的你死我活,苦的永远是百姓。
粮食虽不多,却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谢照薇出府的时候,看到外头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虽然低调内敛,可瞧着,却处处透着奢华。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门房躬身解释。
“女郎,那是赵公的马车,赵公是沈郎君的恩师。”
这么一说,谢照薇便知面前人的身份了。
赵温乃是御史大夫,沈惕非初入官场时,受过他点拨。
在前世的时候,沈惕非称呼他为明公。
今日到访谢府,应当是为沈惕非受天子惩罚而来的。
谢照薇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而刚踏入府中的赵温却是停下脚步。
引路的奴仆出声唤了句:“赵公?”
赵温含笑嗯了声:“带路吧。”
行至前厅时,他突然问道:“刚刚那位,可是你家女郎?”
“是,正是我家女郎,赵公这边请。”
奴仆的话说完,赵温伸手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
听松堂很大,而沈惕非在听说赵温要来后,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天子震怒,行刑之人自然不敢放水。
几杖下来,沈惕非的背,早就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因伤在身后,他连坐下都显得勉强。
赵温走进来时,沈惕非行礼,他连忙拦住。
“敬之,不必多礼。”
“有劳明公亲自来看我。”
沈惕非面色有几分苍白,往日瞧着淡漠疏离的眸子,竟也多出几分疲累。
赵温在一旁落座,看着沈惕非。
“荥阳的事情,本落不到你头上,只是朝中那些个人,推来推去,连累你替罪了。”
他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也尽是在为沈惕非开脱。
沈惕非站在一旁,神色难辨。
“荥阳的事,总要有人受到处罚,是我运气不好。”
他说话时,赵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后,他无奈摇摇头。
“若是朝中的人,都能如你一般,就好了。”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赵温便离开了。
等他走后,沈惕非站在屋内,望着他的背影。
谢衡从屏风后走出来。
“侍御史卢昂主动请缨要去荥阳,陛下已经应允了。”
“敬之,卢昂只是一条小鱼,他的背后,恐怕……”
话未说完,谢衡都觉得心惊。
若非那日绥绥去永丰仓,查出了那些发霉的粮食,只怕事到如今,谢家早已成为了替罪羔羊。
他想不通,谢家是得罪了谁。
“卢昂当然只是一条小鱼,这背后的大鱼,怕是陛下都动不得。”
沈惕非摩挲着护腕,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请叔父多多留意朝中的事情。”
“我需得亲自去一趟荥阳。”
谢衡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伤还没好。”
荥阳路远,再加上此时出的事,恐怕不知有多少灾祸。
沈惕非没有回答,只深吸了一口气。
不去荥阳,抓不到人,谢家还是会被问责。
他答应过养父,会护好谢家的。
“小伤,无碍。”
说罢,沈惕非就让谢衡先回去,这段时日,告病在家。
而这边,谢照薇让运粮的车队,于明日启程前往荥阳。
“务必要将粮食交给荥阳姚县令。”
车队的领头人点头,自然是知道这批粮食的重要性。
安排完这些,谢照薇就打算回府。
她刚转身,险些撞上身后人。
沈惕非伸手扶住她,姑娘抬眼,看到是他,后退几步。
可沈惕非握着她的手腕,寸步不让。
“兄长这是做什么?”
“松手。”
谢照薇说完,沈惕非却没有松开她,她挣扎不开,神色染上几分慌张。
若是被旁人瞧见,又要说她纠缠沈惕非了。
“怕被人看见?”
沈惕非声音清冷,眼眸压下看向她时,不怒自威。
“男女有别,还请兄长松手。”
“我要去荥阳一趟,这批粮,跟我走。”
他说话一向简洁。
谢照薇却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
“你让我送粮去荥阳,为什么不跟叔父说?”
她看着沈惕非,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惕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谢照薇,有些事,非要问的那么清楚吗?”
可沈惕非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回答她。
“那就多谢兄长为谢家谋划。”
谢照薇低头,说完这句,将手抽走。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出手救了谢家,也算谢家没有白养他。
“陈家并非你良配,荥阳一事牵连甚多,你自己多想想。”
就在谢照薇抬步时,沈惕非在她身后落下这句话。
“近日不要出门了。”
“郎君!”
沈惕非的声音,同远处飞来的箭矢一同落下。
男人即便受了伤,出手也极快。
他一手拉过谢照薇,一手抽出长剑。
铿锵之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谢照薇被他护在怀中。
远处的黑衣人见没有刺伤人,只能不甘心的离去。
“去追。”
他对着佰川吩咐了句,佰川立马带着人追过去。
谢照薇在他怀中抬起头,而后立马推开他。
沈惕非眉心微皱。
他本就有伤,那箭矢又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差点儿让他手中的剑脱手。
“你……”
谢照薇刚开口,沈惕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有人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