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造型别致、通体乌黑、寒光凛冽的左轮手枪,稳稳成型,落在朱由检手中。
王体乾站在旁边,看着朱由检像玩鲁班锁似的把零散零件拼成一把完整的枪,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连叛军的叫嚣都能隐约听见,他实在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拐着弯问道:“皇爷!您可算弄完了!这到底是什么物什?看着比咱们大明的鸟铳精巧百倍,可……可这小玩意儿,真能挡住外面上千个拿刀的叛贼吗?”
“怎么不能?”朱由检微微一笑,掂了掂手里的枪,分量刚好,手感极佳,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这叫左轮手枪,是火枪的一种,比大明现在用的鸟铳、鲁密铳厉害十倍不止。”
“厉害十倍?”王体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皇爷别哄老奴了!咱们的火铳打一枪,得装半天火药、塞半天弹丸,还得点火绳,慢得要死。这枪看着这么小,能有多厉害?”
“你懂什么。”朱由检瞥了他一眼,“这枪不用打一枪装一次药,转轮里一次能装六发子弹,扣动扳机就能连续射击。而且不用火绳,不怕风吹雨淋,随时都能开火。”
说着,他转身从第二个箱子里抓出一把黄澄澄的铜壳子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颗颗精准地填进转轮里。六枚子弹装好,他随手一抖,转轮“咔哒”一声清脆归位,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晃动。
王体乾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忍不住惊叹道:“皇爷,您这枪,好别致啊!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火枪!这要是给禁军都配上,咱们大明的军队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朱由检没立刻回答他,又拿起另一套一模一样的零件,手脚麻利地组装起第二把左轮手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皇爷!您还装第二把干嘛?一把就够了!”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地劝道,“老奴刚才去宫墙上看了,玄武门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叛军已经攻破了第二道防线,最多一刻钟就能杀到乾清宫!您快躲进内殿去吧!老奴带着侍卫们死守宫门,一定能等到援军!”
“躲?朕为什么要躲?”朱由检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朕是大明的皇帝,守土有责,岂能躲在后面让将士们拼命?再说了,等援军自己摸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拿您的万金之躯冒险啊!”王体乾也跟着劝道,“皇爷,要不您先去偏殿躲一躲,老奴在这里守着!要是叛军冲进来,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护您周全!”
“行了,都别吵了。”朱由检打断他们的话,“咔哒”一声,第二把左轮手枪也组装完毕。他将两把枪分别插在左右腰间,又埋头在弹药箱里翻找起来。
“皇爷,您找什么呢?”王承恩凑上前,小声问道,“子弹不是都装好了吗?”
“我找哨弹。”朱由检一边翻一边说道,“早就料到阉党余孽会狗急跳墙,起兵造反,所以特意让徐光启提前做了一批信号弹。”
“信号弹?那是什么东西?”王体乾一脸茫然,“找这个干嘛?咱们现在不是应该赶紧加固宫门,准备迎敌吗?”
“加固宫门有什么用?就咱们这几十个侍卫,能挡得住上千叛军?”朱由检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哨弹是朕和卢象升、李定国提前约定好的信号。只要打出六声哨响,他们就会立刻带兵入宫勤王。”
“原来是这样!”王体乾恍然大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那太好了!卢总兵手里有三千精兵,还有火枪大炮,只要他们来了,这帮叛贼根本不堪一击!”
好一会儿后,朱由检终于从箱子底部的夹层里,摸出了六枚与众不同的子弹。这些子弹比普通子弹略长,弹头带着镂空的孔洞,内部结构和哨子一模一样,做工极为精细。
“找到了。”朱由检松了口气,将怀里揣满普通子弹,拿着这六枚哨弹大步向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拔出腰间的空枪,将六枚哨弹依次塞进转轮,动作干脆利落。
“皇爷!外面太危险了!乱箭乱飞的!”王承恩连忙追上去,伸手想要拦住他,“要不老奴替您打吧!您教老奴怎么开枪,老奴保证能打准!”
“不行。”朱由检摇了摇头,“这枪后坐力很大,你没练过,不仅打不准,还容易伤到自己。放心,朕就在殿门口,打完六枪就进来,不会有事的。”
走到乾清宫门口,凛冽的北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喊杀声。朱由检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深吸一口气,举起左轮手枪,骤然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出膛的瞬间,紧接着便是一阵尖利刺耳的啸声,直冲云霄,传遍了大半个北京城。
王体乾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说道:“我的妈呀!这动静也太大了!比咱们的红衣大炮还响!”
朱由检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臂,再次举枪向天。
“砰!”
“咻——”
又是一声枪响,又是一道凌厉的啸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听见了吗?这哨声能传十里地!”王承恩抬头望着天空,满脸激动,“卢总兵他们肯定能听见!援军马上就到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接连扣动扳机。
“砰!”“咻——”
“砰!”“咻——”
“砰!”“咻——”
六声枪响过后,六道尖锐的哨声依次响彻夜空,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