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卢象升那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朱由检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刚才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朕不逗你了。”朱由检摆了摆手,收起脸上的坏笑,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说正事。新兵一直在招募,现在神机营总共有多少可用兵力了?”
卢象升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喘了两口粗气,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正色答道:
“回陛下,第一批招募的八千人,已经完成了基础队列和射击训练,能配合迫击炮作战了;第二批六千人,正在练三列横队齐射,再有一个月就能拉上战场;第三批如今刚刚开始筛选,已有三千身强力壮的农家子弟通过,都是能吃苦的好苗子。”
“再给臣半个月时间,臣保证神机营能凑齐两万可用之兵!日夜操练,绝不含糊!”
朱由检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够!远远不够!朕要五万人!”
“五万?!”卢象升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朱由检,“陛下,这……这是不是太急了?如今正值寒冬,天寒地冻的,百姓都不愿出门,招募新兵本就不易!而且一下子招这么多人,棉衣、粮食、兵器都跟不上啊!光是五万套燧发枪,徐大人那边就算日夜赶工,也得半年才能造出来!”
“急?一点都不急!”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声道,“你记住,明年,也就是崇祯二年十月,后金鞑子一定会绕开山海关,从喜峰口入关,直逼京师!到时候,就是咱们和鞑子决一死战的时候!”
“朕必须在那之前,练出五万精锐火器兵!只有这样,才能把鞑子拦在京师城外,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至于钱粮军械,你不用担心。徐光启那边已经加开了三个火器作坊,日夜赶工造枪造炮;钱粮更不是问题,这京城里面,养肥了的勋贵、贪官多的是,刚才抄的那几家,就够咱们养兵三年了!不够再抄几个就是!”
卢象升闻言,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猛地单膝跪地,高声道:
“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臣自愧不如!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三个月内,练出五万精兵!若有半分差池,臣提头来见!”
“好!这才是朕的大将军!”朱由检转过身,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相信你!去吧,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朕会让人把今夜的赏赐送到营中,所有出战的将士,人人有份!杀敌多的,额外重赏!”
“臣遵旨!臣告退!”卢象升躬身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乾清宫,脚步铿锵有力,充满了干劲。
此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殿外的青石板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冷得刺骨。
成国公朱纯臣在殿外的角落里,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刚才他一路狂奔入宫,出了一身大汗,此刻被寒风一吹,汗水瞬间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咯咯”作响。
他不敢走,也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角落里,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眼巴巴地盯着乾清宫的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陛下那么生气,不会迁怒于我吧?”
“都怪我没用,让钱谦益跑了!陛下肯定会怀疑我是故意放他走的!”
“完了完了,这次怕是小命不保了!”
终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卢象升从里面走了出来。
朱纯臣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拉住卢象升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卢总兵!卢总兵!陛下怎么样了?气消了没有?有没有提到我?”
卢象升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成国公放心,陛下气已经消了。正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朱纯臣刚想再问两句,就被旁边的侍卫拦住了。
“成国公稍等,陛下传您进去。”
朱纯臣连忙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乾清宫。
刚一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可他身上的寒气太重,冷热一激,反而冻得更厉害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哒哒哒”的牙齿打颤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连忙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搬一把椅子过来!再倒一杯滚烫的热茶!多放两片姜!”
“是!”侍卫连忙应声,很快就搬来了椅子,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快坐下,暖暖身子。”朱由检笑着说道,“看把你冻的,都快成冰棍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
朱纯臣刚要坐下,听到这话,吓得“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接过茶杯,结结巴巴地说道:
“臣、臣不冷……哒哒哒……真的不冷……能在殿外等候陛下,是臣的福气……”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跟打机关枪似的,上下牙不停地碰撞,说出来的话都含糊不清,手里的茶杯也晃个不停,茶水都洒出来了几滴。
朱由检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撑着了。赶紧坐下喝口热茶,不然一会儿该冻感冒了。你要是病倒了,谁给朕指认那些参与谋反的勋贵啊。”
“你我君臣,不必如此拘谨。”
朱纯臣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捧着滚烫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陛下叫他进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陛下会不会怀疑他和钱谦益等人是一伙的?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放跑了钱谦益?会不会抄他的家?会不会砍他的头?
越想越害怕,他手里的茶杯晃动得更厉害了,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都没感觉到。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脸色惨白的样子,故意板起脸,沉声喊了一句:
“朱纯臣。”
“臣在!”朱纯臣吓得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子。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带着哭腔喊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真的是冤枉的!造反之事和臣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钱谦益他们逼臣的!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臣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