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漆黑深沉的夜空,五指死死攥紧,眼底满是决绝。
这场清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便是席卷整个京城的血雨腥风!
朱由检缓缓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向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英国公张维贤,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
“朕的英国公,你能否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维贤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他声音颤抖,满脸愧疚,“前些日子老臣还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说世袭勋贵世代沐恩,绝无二心,还替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求过情!”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薛濂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勾结东林党,干出弑君造反的滔天大罪!是老臣瞎了眼,识人不清,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
“哼!”朱由检冷哼一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语气依旧冰冷,“起来吧。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这帮人藏得太深了。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他们敢反,就要付出代价!”
他目光扫过张维贤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勋贵子弟,厉声喝道:“恭顺侯、临淮侯、阳武侯!这三家的子弟,自己站出来!”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被点到名的三家子弟,一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硬着头皮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哭成一片。
“陛下饶命啊!卑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日一早我就被父亲打发到五军营操练,直到刚才英国公点兵,我都不知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是啊陛下!”阳武侯的次子薛勇也连忙磕头,“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半个字!我要是知道他敢造反,第一个就绑了他来见陛下!”
“陛下明鉴!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在军营,从未外出,也未曾见过家中任何人!英国公和诸位同袍都可以作证!”
“家父糊涂,与我等无关啊!求陛下开恩,饶我等一命!”
十几个人排成一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个神情惶恐,眼神真挚,不像是作假。
朱由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骂:
真够狠的!
这帮老东西造反,竟然连自己亲儿子都瞒着!
是觉得他们不知情,朕就会手下留情,给他们家留条根吗?
“够了!”朱由检厉声打断他们的哭喊,“你们知不知情,朕自会查明。但谋逆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谁也别想逃脱!”
他不再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子弟,转头看向张维贤,语气不容置疑:
“英国公!”
“臣在!”张维贤连忙躬身听命,腰杆挺得笔直,“请陛下吩咐!老臣愿戴罪立功!”
“带人,立刻去抄这几家的家!”朱由检冷声下令,“所有家产、田产、商铺,全部查抄入库,一分一毫都不许落下!家中男女老幼,包括下人,一律拿下,关进诏狱等候发落!”
“特别是书房和密室,给朕仔细搜!但凡有书信、账本之类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老臣遵旨!”张维贤没有片刻迟疑,抱拳领命,“老臣保证,一定把这几家抄得干干净净,连根针都不会留下!若有半点差池,老臣提头来见!”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勋贵造反,他这个统领五军营的英国公,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来人!跟我走!”张维贤一挥手,带着大批五军营士兵,转身急匆匆地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维贤带人走后,玄武门跟前顿时清净了不少。
除了王体乾、王承恩等一众太监和留守的侍卫外,就只剩下卢象升、李定国和浑身是血、拄着刀站立的周虎了。
朱由检走到李定国面前,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几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小子,刚才那几炮打得不错!准头够可以的!尤其是炸虎蹲炮那一下,简直是神来之笔!”
李定国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陛下教得好!要是没有陛下画的图纸,没有徐大人算的射击数据,我哪能打得这么准!”
“少拍马屁。”朱由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让东厂的厨子,给你们营里多加两头肥猪,再杀十只羊,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庆功宴!另外,朕再赏你一万两银子,你拿去分给手下的弟兄们,人人有份,出力多的多给!”
“天快亮了,你们白天还要上数学课、练队列,先带兄弟们回去吧。记得把战场上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特别是炮弹碎片,一块都别落下,别让别人捡了去。”
“谢陛下赏赐!”李定国大喜过望,连忙带着身后的炮兵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好好操练,以后为陛下打更多的胜仗!”
“起来吧。”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
李定国起身后,对着手下一挥手:“兄弟们,收拾东西,撤!把所有炮弹碎片都捡起来,带回营里研究,下次咱们打得更准!”
“是!”炮兵们齐声应和,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武器,一边走一边捡地上的炮弹碎片,仔仔细细,一块都没落下。
看着李定国等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了一旁浑身是血、拄着刀站立的周虎。
他身上的号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胳膊和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铁塔。
“你叫周虎?”
“回陛下!卑职金吾后卫千户周虎!”周虎连忙单膝跪地,腰间别着的那把左轮手枪,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朱由检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王体乾:“拟旨。周虎守城有功,身先士卒,连斩叛贼十一人,拼死护住玄武门缺口,护驾有功,特升两级,授指挥佥事,赏白银千两!其余守城将士,每人赏白银十两,伤者加倍,死者家属抚恤白银百两,世袭军职!”
“奴婢记下了。”王体乾连忙躬身应道,拿出纸笔快速记录。
“谢陛下隆恩!”周虎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都带着哽咽,“末将这条命是陛下的!以后陛下指哪,末将就打哪!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也绝不含糊!”
“谢陛下隆恩!”周围的守城将士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人人喜笑颜开,士气大振。
“都起来吧。”朱由检摆了摆手,“好好养伤,以后还有更多的仗等着你们打。”
搞定了封赏的事情,朱由检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大伴,这里交给你了。收拾好战场,清点伤亡人数,把牺牲的将士好好安葬,家属的抚恤一定要及时送到,不许任何人克扣。”
“是,老奴遵旨。”王承恩连忙躬身领命,“皇爷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朱由检这才转身,对着卢象升说道:“卢象升,跟朕回乾清宫,朕有要事问你。”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大气都不敢喘的成国公朱纯臣,淡淡开口:“你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朕有些事情和卢管操聊聊,回头再找你问话。”
“是,臣遵旨。”朱纯臣连忙躬身应道,乖乖地站到了一旁的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检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带着卢象升,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缓步走去。
夜色渐退,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京城的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