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被摔碎的遗像和一段不敢放出的录音
乔玉芬的超市在浦东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上，招牌写着“好又惠便利”。
水方文没有直接进去。他先在街对面的卤味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根烤肠，慢慢嚼着，眼睛扫着超市周边的环境。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街上的行人不多。超市门口坐着个摇扇子的老太太，一个快递员正把几个纸箱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水方文还是注意到了一个人。
马路斜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踏板车，车上坐着个穿灰色防晒衣的男人，戴着头盔，面罩拉开了一半，低头看手机。他的车头朝向乔玉芬的超市，看手机的姿势很随意，但每隔几秒就会抬头往超市方向瞄一眼。
水方文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给乔玉芬发了条消息：
【水方文：乔姐，我到了。你店对面有个骑踏板车的男人，你认识吗？】
乔玉芬很快回复：
【乔玉芬：不认识。但我总感觉最近有人在我店外面转悠，晚上走的时候也有人跟着。我怕是秦信的人。】
水方文皱了下眉：“那你今天先别出来，我进店找你。你后门能进吗？”
乔玉芬回：“后门在小区里面，你要绕一下。”
水方文没有急着绕。他站在卤味店门口，假装接电话，慢慢移动到街道的另一侧，确定那个骑踏板车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才快步拐进了超市旁边的小区入口。
小区不新，铁门大敞，门口没有保安。他顺着楼栋走了一圈，找到了超市后门。门半掩着，里面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提矿泉水。
水方文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
“乔姐，是我，小水。”
门开了一条缝。乔玉芬从里面探出头，四十多岁，短发，脸颊瘦削，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上下打量了水方文一眼，才把门让开：“快进来。”
水方文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超市的后半截比前面暗得多，只有一盏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货架之间弥漫着一股樟脑球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乔玉芬把水方文引到收银台旁边的小库房里，搬了把塑料椅给他坐。
“我刚从前面看过了。”水方文说，“你对面那个人，应该是在盯你。”
乔玉芬脸色发白，嘴唇抿了抿，说：“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还敢联系我？”水方文看着她。
乔玉芬苦笑了一下：“我就是死，也得让那些人给我个说法。我儿子才上高一，我不能让他觉得他妈是个窝囊废。”
水方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乔玉芬坐在一个纸箱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一个旧U盘，一个裂了屏的手机。
“手机里有录音。”她说，“是去年他们第二次来店里的时候录的。那次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马蜂。他们把我柜台砸了，还把我爸的遗像从墙上扯下来摔了。我吓得发抖，手机就放在围裙兜里，不知道怎么碰到了录音键。”
水方文接过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了那条录音。
录音背景很嘈杂，能听见货架翻倒、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几个男人的骂声：
“老太婆，你以为跑得掉？钱不还，你这店就是利息！”
“那个小崽子在哪上学？信不信我明天去学校接他？”
“把遗像给我拿过来！他妈的，一个破相框，挡老子道！”
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碎裂声，然后是乔玉芬带着哭腔的喊声：“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爸！你们还是人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水方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当时报警了吗？”
“报了。”乔玉芬说，“警察来了，他们说店里监控坏了，周围也没有摄像头，光凭我这录音，不能确定是谁。后来他们又来了几次，我就搬了家，把儿子转到寄宿学校。但我这店还在这，我走不了。”
“这个U盘呢？”水方文问。
“是我后来自己装的小摄像头拍到的。第一次砸完店以后，我就在后门和收银台附近偷偷装了两个。他们再来的时候，拍到了正脸。”乔玉芬把U盘递过来，“里面有七八段视频，都是他们来催收的。”
水方文把U盘插进自己随身带的一个转接器，系统自动读取了里面的内容。
视频确实清楚。马蜂的脸出现了三次，其中两次带着人冲进店里，对货架又踢又踹。还有一次是深夜，两个人在店门口泼红漆，写“欠债还钱”。
水方文看完，抬头问：“乔姐，你这些证据，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
乔玉芬眼圈一红：“我拿给过警察，也拿给过街道办。但他们说，这个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好处理。后来有个人，自称是秦信担保的经理，来找我，说只要我把视频删了，以后不闹，就给我免掉一部分利息。我当时实在逼得没办法，就答应了。结果他们转头就把我超市的进货渠道断了。我现在这店，看着还行，其实早就不赚钱了。”
水方文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乔姐，你这些证据我收了。我帮你讨回来。”
他当着乔玉芬的面打开当铺App，把U盘里的视频和手机录音全部上传系统。系统自动生成了公平裁决申请：
【公平裁决申请：秦信担保暴力催收、威胁恐吓、故意毁坏财物，并强迫以低价转让商铺。】
系统评估弹出：
【已识别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证据代入模式预计消耗生命值：12天。是否确认？】
水方文点下确认。
等待执行的时候，他把U盘取出来还给乔玉芬，说：“你今晚就回家，把门锁好。你儿子如果不在家，就让他继续住校。这段时间，不管谁来问你，都不要单独见面。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乔玉芬流着泪点头：“小水，我不怕了。我信你。”
水方文从后门离开了超市。
他没回公司，而是去了一个地方——秦信担保在普陀区的办公楼。
那栋楼不算气派，甚至有点旧。但水方文知道，里面那些穿衬衫打领带的人，用几份空白合同，就把无数个金建国和乔玉芬逼到了绝路。
他站在楼对面的人行道上，抬头望着三楼那块“秦信担保”的招牌。
“系统。”他低声说，“我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系统回复：
【宿主可发起“阳光曝光”任务，将乔玉芬提供的证据以合规方式同步至媒体和监管部门。该操作不消耗生命值，但会消耗300秩序点，且需要承担舆论扩散的风险。】
“发。”水方文说。
系统执行了。
一分钟后，魔都多家本地媒体的爆料邮箱里，出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乔玉芬超市被砸的监控视频片段，和那段让人脊背发凉的催收录音。
邮件的标题只有一句：
“秦信担保，这就是你们的‘合法催收’。”
水方文站在秦信担保楼下，望着那扇玻璃门。
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扇门就会被舆论的洪水冲开。
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着看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怎么跑。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