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韩副总队转过头，目光落在程度手上，道：“他刚刚说，反贪局局长陈海是他兄弟？”
程度脑袋摇得飞快，道：“没有，韩副总队听错了！”
韩副总队笑着点头，道：“做的不错。”
韩副总队对陈海和祁同伟的关系有数——陈海是高育良的学生，虽然暂时停职，可高育良的学生不会停太久，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多生事端。
韩副总队收起笑，弹了弹烟灰，道：“去大风厂抓人要注意安全，那厂里存着二十吨汽油，还有不少危险化工材料。”
程度道：“我已经通知了消防和武特配合，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抓几个人，原本用不着这么大阵仗，但二十吨汽油一旦炸开，整个京州都得震动，省厅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行动画面实时传回，所有眼睛都盯着。
萧玄、李达康、祁同伟三人站在屏幕前，画面里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车辆和人员移动。
警报声从屏幕里传出来，黑色武特防爆车先冲进厂门，警车紧跟着碾过减速带，红色消防车最后压阵。
大风厂保卫队队长王文革正蹲在门卫室抽烟，看见厂区大门外黑压压一片车灯，烟头从指缝掉下去，整个人懵在当场。
消防车没在门口停，直接沿厂区内部路拐向地下油库，武特队员带路，消防员扛着水带冲进去。
消防队长抓起对讲机，道：“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消防支队，油库已经控制，安全，重复，油库已经控制，安全！”
王文革带着安保小队跑到油库外，被一排戴面具的武特拦住，武特队长抬手挡在他面前，道：“奉命配合消防控制油库，抓人的事由经侦支队负责，任何人不得靠近。”
王文革没退，往前迈了一步，道：“我是大风厂保安队长王文革，你们凭什么封锁我们的油库？”
光明区经侦支队队长王文海从后面走出来，展开逮捕令，道：“奉上级指示，前来抓捕犯罪嫌疑人，大风厂采购主任张庆，员工郑齐凯、张凌峰、冯辉……”
名单上八个名字念完，王文革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侧身让开路，王文革心里有数，郑乾和张庆倒卖汽油不是一天两天，碍于郑乾是郑西坡的儿子，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正式逮捕令摆在面前，他再拦就是同案犯。
经侦支队分成几组，从车间、仓库、宿舍把人一个个带出来，八个目标全部按住，没人漏网。
经侦的人撤了，消防和武特没撤，油库外拉起警戒线，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两个小时后，一辆汉东油汽集团运油车开进来，把油库里的存油全部抽走，警戒线才解除。
指挥中心里，萧玄和李达康看着运油车开出厂门，才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倒卖二十吨汽油，万一哪个环节沾了火星，整条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东来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三个字：刘副市长。
李达康扫到来电显示，火气直往上顶，二十吨汽油加化工材料，真出了问题，整个汉东高层没人能幸免，这种时候还有人打电话求情。
赵东来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电话里刘明杰道：“东来啊，听说你们光明区分局的程度带人抓了郑乾？”
赵东来道：“是，大风厂私自倒卖油汽，且有重大安全隐患，所以光明区分局受上级指示对大风厂倒卖油汽一事进行立案侦破。”
电话那头刘明杰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反问：“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萧玄伸手拿过手机，道：“我是萧玄，有什么误会，刘明杰，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来捕快厅指挥中心跟我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刘明杰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脑子当场卡壳，他原以为郑西坡求到他这里，不过是小事一桩，哪能想到惊动萧玄，他现在只想把郑西坡电话砸了。
刘明杰，京州市副市长，主管教育文化，跟郑西坡有些私交，郑乾之前几次擦屁股的事，刘明杰都帮着打过招呼，这次郑西坡电话打过来，他以为还是那类小事，才给赵东来打电话，他没直接找程度，程度级别不够。
刘明杰心里转得飞快，萧玄在省厅指挥中心，意味着吴市长、李达康很可能也在，萧玄是常务副省长，主管政府工作，他若要把自己调去闲职，李达康未必拦得住。
李达康看萧玄一眼，没说话，这事不能细想，二十吨汽油，要是拆迁不顺、工人情绪失控、谁把油库点了，汉东大半高层全得赔进去。
韩副总队电话打给祁同伟，道：“厅长，所有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交由光明区捕快局进行突击审讯。”
祁同伟道：“好，你看着点！”
众人一开始不信一个快倒闭的服装厂能存下这么多汽油，直到油罐车开出去，才真正后怕，所有人背后都渗出一层冷汗。
大风厂曾是国营服装厂，有储备油料的资质和能力，汉东油汽集团送油也合规，但一个濒临破产的厂，油库维护到不到位，没人敢打包票。
韩副总队在行动现场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道：“一大群人要倒霉了！”
这类危险品敢伸手，上面查下来，汉东油气集团、光明区消防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想到，第一个碰钉子的会是副市长。
半小时不到，刘明杰出现在指挥中心办公室门口，他推门进去，看见萧玄背靠沙发椅，李达康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眼神死盯着他，赵东来和祁同伟站在一旁，连座位都没有。
萧玄目光扫过去，道：“刘明杰，来了啊。”
刘明杰抬手擦鬓角，那里没有汗，动作却停不下来：“萧省长，我真不知道情况，是郑西坡打电话说郑乾被带走调查，让我帮忙问问。”
萧玄看李达康一眼，道：“达康书记，你来处理吧，”说完，身子后仰，双手抱胸，视线落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松了松领口，盯着刘明杰，道：“你胆子很大啊，什么都不清楚，就敢直接打电话给市局局长要求放人？”
萧玄把处理权交给李达康，是给京州市委留了面子，若京州干部被萧玄直接处理，不仅是刘明杰一个人的问题，也是打京州市委的脸。
刘明杰急忙道：“我没有，我只是想问问郑乾犯了什么错。”
李达康道：“那么我请问刘副市长，你是主管治安的副市长吗？”
刘明杰道：“不是。”
李达康道：“既然不是，那么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捕快系统的工作呢？还是说，你就是郑乾、张庆这个犯罪团伙背后的保护伞？”
李达康越问火越大，大风厂二十吨汽油存在厂区，旁边就是居民区和拆迁现场，工人情绪只要被点着，油库一炸，汉东大半高层都得陪葬，这种时候还有人想大事化小、和稀泥，他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刘明杰闭上嘴，一句话也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