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道：“行了，都别闹了。”
扫了萧玄一眼，又看田国富：“萧玄，你少煽风点火，李达康的事，今天既然摆到台面上，田书记要查就查，不查就翻篇。”
萧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他今天在常委会上把这事捅破，就是要逼田国富表态，田国富要是现在不敢动李达康，以后谁再拿欧阳菁做文章，就是打田国富的脸，这事就算盖棺了。
李达康依然站着，袖子还撸着，两条胳膊往前伸着，不收回。
田国富胸膛起伏，手指在桌面下攥成拳，他还没看透这是双簧，只觉得萧玄欺人太甚。
高育良早就看明白了，萧玄和李达康在唱戏，他若开口，反而把水搅浑，他也不想真把李达康逼到绝路，政法口少个敌人不是坏事。
萧玄侧头对李达康道：“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李达康也低声回：“废物一个。”
两人说话不避人，故意让田国富听见，田国富脸色发紫，嘴角抽动，旁边几个常委要么看手机，要么翻文件，没人正眼瞧他，吴春江甚至把椅子又往后挪了半寸。
高育良翻开文件夹，道：“下周一，新检察长秦峰到汉东履新，季昌明同志调任最高检副检察长，相关手续已走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同时落到高育良身上，田国富刚被打压，季昌明又被调走，这不是孤立事件，上边这是要清洗汉东纪检和政法口，高育良首当其冲。
高育良合上文件，道：“对以上任免，有意见的可以提，没有意见，会议结束。”
萧玄举起右手：“我有意见。”
高育良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全场的目光都聚到萧玄身上。
萧玄把手放下，迎着那些目光道：“怎么，我不能有意见。”
高育良笑了笑，道：“可以，你的意见我会原原本本上报。”
他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玄会在这时候站在他这边，两人常一起研究明史，萧玄一直是他视为知己的人，萧玄不是看不清上边的人事意图，但他偏要在这时候给高育良撑一下，这既还了高育良过去的人情，也给自己留条路。
高育良环顾一圈：“还有其他人反对吗。”
无人应声，萧玄反对的理由明面上也站得住，秦峰的人抓丁义珍时，他就在现场，脸被打得生疼，这时候秦峰调来汉东，他不反对才奇怪。
高育良点头：“好，一票反对，我会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如实上报。”
萧玄没等众人起身，又补了一句：“还有，侯亮平同志直接任反贪局局长，我认为不妥，他级别不够，经验也不足，建议先任代局长，过渡一下。”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萧玄看向吴春江：“春江，你说呢，侯亮平要是不合适，是不是还得去党校再学学。”
吴春江一个激灵，想起了田国富当初被塞进党校的前例，他立刻挺直腰：“萧省长说得对，代局长更稳妥，我赞成。”
吴春江举起手，眼神坚定。
田国富听到“党校”两个字，脸色已经不能更差了，萧玄这话，就是冲他来的。
高育良道：“其他人呢。”
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举手，秦峰是副部级，没必要为个副部得罪萧玄和高育良，侯亮平一个正处级，给个代局长已经是给面子，卖个人情更划算。
高育良道：“好，全票通过。”
他看都没看田国富，代局长这个说法，不是彻底否决，上边知道汉东的阻力在哪里，也会给点调整余地。
最高检那边收到的是会议通知，不是记录，组织部反馈得更清楚：汉东对季昌明和秦峰的调动基本不反对，只有萧玄提了反对意见；但侯亮平直接任局长，汉东常委会一致反对，建议暂代。
王检看完反馈，道：“汉东给足了面子，季昌明和秦峰的调令，他们没拦，侯亮平的事，先按代局长办。”
任免书按这个口径批准了，萧玄和秦峰的梁子，从丁义珍被抓那天就结下了，秦峰来了汉东，萧玄不会让他好过。
侯亮平接到通知时，反复确认了两遍，代局长，他侯亮平成了代局长。
他电话直接打给高育良：“高老师，为什么，为什么是代局长。”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道：“亮平，不是针对你，你直接坐上陈海的位置，反贪局上下会怎么看你，陈海刚被降职，你空降过去，别人只会觉得是你把陈海挤下去的，这对你是考验，不是否定。”
高育良继续道：“你和陈海是兄弟，这谁不知道，他前脚被降，你后脚接他的位子，外面人只会说，侯亮平给兄弟设套，自己上了位，你要真为陈海好，就先把这层关系处理好。”
侯亮平急了：“我怎么会给陈海设套，我就是想帮他。”
高育良道：“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汉东这地方，风声比文件传得快。”
侯亮平追问：“陈海他……他怎么看。”
高育良道：“我最近顾不上他，沙瑞金带来不少任务，我这边也紧，陈海那边，你自己去沟通。”
电话挂断后，侯亮平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心里憋得慌，他不服气，汉东凭什么这么对待他。
他回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对钟小艾道：“汉东那帮人，给我个代局长还要看他们脸色。”
钟小艾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他：“你好像很生气。”
侯亮平梗着脖子：“我不该生气吗，我抓赵德汉，抓丁义珍，哪件做错了。”
钟小艾把毛巾放回厨房，走到他面前：“你当着萧玄的面抓人，人家没跟你算账，还让你来汉东，已经是给面子，萧玄在常委会上连秦峰的调任都反对，你一个代局长，不亏。”
侯亮平睁大眼睛：“他还真敢反对最高检的任命。”
钟小艾坐下，抱起胳膊：“你以为你抓的人没背景，赵德汉、丁义珍，哪个是省油的灯，你抓得爽快，我爸在京城给你擦了多少屁股，他这次真生气了，所以汉东提代局长，他没拦。”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他不能罚你，这时候罚你，就是告诉所有人他钟正国这边出了问题，有人会趁机踩死我们。”
侯亮平声音发虚：“爸……真生气了。”
钟小艾点头：“赵德汉的账本，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侯亮平一下兴奋起来，搓了搓手：“这是好事啊，小艾，你跟爸说，把账本给我，我顺着查，肯定能挖出一串。”
钟小艾看他好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侯亮平，你总想着立功，总想证明不靠我们钟家，可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侯亮平别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贪官该查。”
钟小艾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爸同意你去汉东吗？”
侯亮平转过头：“为什么。”
钟小艾道：“上边要整肃汉东，你是汉东出来的，高育良是你老师，祁同伟是你学长，你回汉东，等于回家，只要你不犯错，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陈海被贬之后，侯亮平就是高育良他们在检察系统里唯一的自己人了，这个位子，只能他去。
钟小艾又道：“我虽然是副厅级，含权量也还行，但有些事，爸不会跟我说太多，我接触不到。”
钟小艾正色道：“你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别人会不服气，你现在资历不够，有功也只能攒着，升不了职，好处你全拿，风险你也得一个人扛，这不划算。”
侯亮平咂了咂嘴：“那可惜了，不过，你能不能跟爸说，把账本里跟汉东有关的名单给我，我先把汉东这边的办了，不算全占功。”
钟小艾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这个，可以跟爸提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侯亮平立刻凑过去，嬉皮笑脸道：“谢谢老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