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已备，请陛下移驾！”
百日宴热热闹闹地结束了，但朱棣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三天后。
御书房外，黄俨正端着一盏参汤往里送，迎面撞上一个满身风尘、官袍皱得跟咸菜干似的人影。
夏原吉。
户部尚书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出来，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白里透出一种接近癫狂的光。
他手里攥着一只布包，抱在怀里跟抱金元宝一个姿势。
“夏大人，您这是从盐场直接骑回来的？”黄俨打量着他沾满泥点的靴子。
“八百里加急，三天的路我两天跑完了，马都换了四匹！”夏原吉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但句句透着兴奋，“快，我要面圣！”
“陛下正在批折子，您稍等，容奴婢通报。”
“等不了！”
夏原吉一把推开黄俨就往里闯，吓得黄俨手里的参汤洒了半碗。
黄俨：(⊙e⊙；)
他当了二十年太监，头一回见有人敢硬闯御书房。
殿内，朱棣正拿着一份兵部的调令皱眉头。
城南大营的整编方案写得一塌糊涂，他已经打回去三次了。
“臣夏原吉，叩见陛下！”
夏原吉冲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头彩。
朱棣搁下笔，扫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是说全面推广还要两个月？”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夏原吉从怀里掏出那只布包，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劈了叉也顾不上了，“精盐！陛下请看！”
黄俨上前接过布包呈到御案上，朱棣伸手解开。
布包里是一只素白的瓷碗，碗里堆着半碗细盐。
那盐白得刺眼，颗粒细密均匀，在御书房的烛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晶莹，跟碗底的白瓷几乎融为一体。
朱棣沾了一点放到舌尖上。
纯。
干净利落的咸味在舌面上化开，没有一丝涩意，没有一点苦味。
他闭了闭眼，舌尖在上颚轻轻抵了一下。
比上次纪纲送来的样品还好。
“夏原吉，说。”
“臣在两淮盐场待了四十天！”夏原吉跪在地上，双拳撑着大腿，说话的速度跟连珠炮似的，“按那份竹简上的法子，臣征调了八十名老盐户，分三组同时试制。第一组七天出盐，第二组五天出盐，第三组，三天！”
他的手在空中比了个三。
“出盐率从最初的六成提到了七成五！臣又让盐户们试了日晒法，在秋天的日头下晒了五天，成本比柴火熬煮降了整整四成！”
朱棣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成本降了四成，产量呢？”
“翻了！”夏原吉的脖子上青筋突起，“同样一石粗盐，旧法出精盐四斗，新法出七斗半！臣让盐场把旧法全停了，改用新法，光两淮一地，月产精盐就能翻上三倍！”
他往前膝行了半步，声音压下来但发着颤。
“陛下，臣算了一笔账，臣算了整整三天三夜。”
“多少？”
“若将新法推广至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四大盐场，加上日晒法节省的柴薪人工，精盐年产量可达旧法的五倍。按照当前盐引价格，扣除盐商分润和运输损耗。”
夏原吉深吸了一口气。
“每年盐税净增白银五百万两。”
殿内安静了三息。
黄俨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大明永乐元年，全国税收总额不过一千五百万两出头。
五百万两，等于凭空多出了三分之一个国库。
朱棣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根食指点击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推广需要多长时间？”
“臣已经拟好了方案！”夏原吉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比划着说，“两淮有现成的人手，一个月内可全面切换。两浙和长芦需要调派技师过去培训，两个月。河东最远，三个月。”
“三个月，四大盐场全部改完。”
夏原吉的眼睛亮得快烧起来了。
“陛下，到了明年开春，这五百万两就能进国库的账！”
朱棣的食指停了一拍，落在扶手上没动。
五百万两。
够打三次北征。
够修一座全新的京城。
够养五十万精兵一年的粮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一下。
“夏原吉。”
“臣在！”
“精盐提纯的法子，对外只说是两淮老盐户的祖传秘方，被朝廷征用。竹简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臣明白！”
“技术核心掌握在朝廷手中，不许外泄给任何私人盐商。各盐场设专人督造，工部派人监管。出了纰漏，拿你是问。”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棣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瘦了一圈的夏原吉，嘴角动了一下。
“起来吧，没吃饭？”
“呃，陛下，臣两天没吃了，路上啃了几块干饼。”
“黄俨，让御膳房给夏大人备一桌热菜，在东配殿用。”
夏原吉的眼眶红了，扑通又磕了一个头。
“陛下隆恩！”
他捧着那只瓷碗倒退着出了殿门，走到门槛处还差点绊了一跤，被黄俨一把扶住了。
夏原吉：(???)
知遇之恩啊。
这辈子跟着这位陛下，值了。
御书房安静下来之后，朱棣重新在案后坐定。
他拿起那只盛着精盐的瓷碗，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目光落向暖阁的方向，隔着重重宫墙。
而此刻的暖阁里，朱无忧正躺在摇篮中对着系统面板疯狂眨眼。
面板上的数字在闪烁。
【叮，国运支线任务“盐政改革”进度更新。】
【精盐提纯术推广正式启动，阶段奖励发放中。】
【国运值 +100。】
【当前国运值：153。】
一百五十三。
离兑换土豆种子的两百点，只差四十七了！
朱无忧的小短腿在襁褓里蹬了起来，兴奋得摇篮都跟着咯吱咯吱地响。
王嬷嬷正在屏风后面叠尿布，听到响动赶紧跑过来一看，摇篮在自己晃。
“小祖宗，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王嬷嬷：(；???)
她伸手按住摇篮，朱无忧的腿还在蹬。
“土豆，快了，再攒一点就够了！”
王嬷嬷听到一声含混的奶音，凑近一听，只听清了两个字。
“土豆。”
“什么土豆？”王嬷嬷满脸困惑地看着婴儿，“小郡主，您连粥都没喝过呢，什么是土豆啊？”
朱无忧赶紧闭上眼装睡。
摇篮终于不晃了。
但系统面板的底部，一行新的提示正在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倒计时启动。】
【北方大旱预警：永乐元年冬，直隶地区将遭遇二十年一遇大旱。预计粮价翻涨三倍，流民南下，社稷动荡。】
【建议宿主尽快将国运值提升至200，兑换高产土豆种子。】
【剩余时间：约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
四十七点国运值。
平均每天攒一点多一丁点。
朱无忧盯着那两个数字，在心里咬了咬牙。
够呛,但不是不行。
只要朱家人别内讧，只要精盐推广顺利，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别出幺蛾子”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刚转了一圈，暖阁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黄俨的声音，压得又尖又细。
“王嬷嬷，陛下口谕，暖阁周围加派两队侍卫巡逻，从今晚开始，任何人不得在暖阁百步之内逗留。”
王嬷嬷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又加人了？”
黄俨的嗓音压到了最低，带着一丝不安。
“京城里出了些不太好听的流言，陛下让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