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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261章 又见傻儿子吃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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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桂芬把包放在梳妆台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窗帘是那种薄薄一层的的确良布,拉上也能透进来外面的霓虹灯光,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粉红色里。

“这种旅馆,一个月能接几个正经客人。”

“能睡就行,明天一早就去区公所查医院。”

“区公所的人不一定理你,咱们这个身份,查人家的医疗记录,你是警察还是有搜查令?”

“那就去医院挨个问,三重区能接生的医院应该不多。”

“你倒是乐观,万一她不在三重区的医院呢,万一救护车把她拉到台北市中心的医院呢。台北这么大,你怎么挨个问。”

“你刚才在车上不是比我冷静吗,现在怎么比我还急。”

“我刚才是刚才,现在是在旅馆里,窗帘透光,冷气机吵得跟拖拉机一样,蚊子咬了我三个包,我还没吃晚饭。”

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是那种摩托罗拉默认的电子合成音。杨桂芬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曹霞。”

接通。

曹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你们到了没有,台北那边怎么样。”

“人没找到,听说去医院了。”

“哪个医院。”

“你这话问的,我怎么知道,明天去查。你那边呢。”

“c栋装修差不多了,车贤珠说灯光还差两盏。郑在镕的设备昨天到了广州港,铁头带了两个人去提货。还有就是刘艳后天带客户来参观。对了,今天有个女的打电话到月亮湾前台,说要找郑在镕,声音很凶。”

“是不是深圳那个脂肪填充纠纷的病人。”

“不知道。小美接的电话,说对方没留名字,就问了郑在镕是不是在这里上班。小美说不在,挂了,后来再打过来就不接了。”

“让小美把来电显示记下来,那个号码查一下归属地。如果不是深圳的,就是东莞本地的。本地人找到月亮湾,说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刘艳上次说的那个病人就在东莞。这人迟早要来,别让她在开业当天闹事。”

“铁头已经安排了。c栋开业当天只开放茶室和二楼美容操作区,三楼手术室不开放参观。后巷有两个人守着,生面孔进不来。”

“不要太紧张,一个术后纠纷的病人,拿过赔偿签过协议,翻不起大浪,曹霞你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

“郑在镕这个人心理素质不行,你明天找他谈一次,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告诉他有个病人可能来闹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人来了他自己先慌了。”

“他要是慌了怎么办。”

“他不会慌,他在深圳被合伙人告过,被病人堵过诊所,被韩国人追过债。一个四十多岁的整形医生能活到现在还保持技术水准,心理素质比你想象的强得多。你告诉他是尊重他,不告诉他他也不会怪你,但你不能因为他不怪你就不告诉他。”

曹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话是杨桂芬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我自己想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你跟人打架的时候,从来不想这些。”

“那是以前,现在手里有一摊事,不想不行。挂了。”

挂了电话,杨桂芬已经把鞋脱了,光着脚坐在床边,两只脚踩在拖鞋上。左脚脚后跟磨破了一块皮,不深,但红了一片,可能是走巷子的时候被那双不合脚的皮鞋磨的。

“谁让你穿高跟鞋来台北的。”

“没人让我穿,我自己要穿。我在综合办坐了七年,习惯了。不穿高跟鞋去见人,跟没化妆一样。”

“那明天换双平底鞋,台北的巷子比塘厦的烂十倍。”

“你背我。”

“什么。”

“我说你背我,脚破了走不了路,明天你背着我去区公所,背着我去医院,背着我去找阿芳。反正你在老砖窑那么厉害,背我应该不费劲。”

李晨看着她。

杨桂芬仰着头,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半透明。嘴唇没涂口红,有点干,嘴角那颗痣在粉红色的霓虹灯光里像一颗沾了灰的芝麻。

“你到底是真的脚疼还是找个借口撒娇。”

“撒娇,你就说背不背吧。”

“背。天亮就背,猪八戒背媳妇,舍得花力气,现在先吃饭。”

“吃饭,吃完再背。”

窗外忠孝东路的机车声又炸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去了三重区公所。

区公所的办事员是个梳着三七分的年轻男人,说没有法院传票不能查个人医疗信息。又跑了三家医院,都说没有收治一个叫林丽芳的大陆产妇。

接连又跑了几个地方,回到旅馆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口那家小吃店换了老板在炒菜,瘌痢狗趴在原来的位置。

巷子里那盏坏掉的路灯还没修好,一闪一闪的,照着地上的水渍和烂菜叶。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住了。

四楼那扇窗户亮着灯,不是隔壁那个烫头卷女人的窗户,是阿芳住的那扇。铁门上的催缴单被撕掉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门开了。”

铁门没关死,推开一道缝,侧身挤进去。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纸箱摞纸箱,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爬到四楼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尖得不像成年人,带着一种智力缺陷特有的黏腻感。

“阿芳,我要吃桃子,我要吃桃子,你让我吃一口。”

然后是阿芳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没有桃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家里没有桃子。”

“你骗人,你身上就有桃子。我妈说你身上那两个就是桃子。你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李晨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折叠桌上放着那台十四寸老电视,画面上全是雪花点。傻儿子站在床边,手伸向阿芳的胸口。

阿芳刚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把青菜和一块豆腐,另一只手推着傻儿子往外挡。

“我跟你说过了,要吃吃你妈的桃子去,以后老娘的桃子给我儿子吃。”

扬手打了傻儿子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跟拍碎一个桃子一样。

傻儿子被打了也不哭,反而更兴奋了,嘴里嘟囔着“要吃桃子要吃桃子”,两只手又伸过来。

李晨走上去。

一脚踹在傻儿子胸口。

力道比打刁世棍那次还重三分,傻儿子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折叠桌上,桌子腿一歪,电视从桌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裂成蜘蛛网。

傻儿子瘫在墙角,捂着胸口,张着嘴想哭,哭不出声,像是被一脚踹断了哭的力气。

阿芳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豆腐从袋子里滚出来,摔成两半。

“你怎么来了?”

站在原地没动。

门口的光从背后打过来,逆光看不清李晨脸上的表情,只见比初次见面的时候成熟了很多,服换成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胳膊上那道旧伤疤还在。

“来接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打电话回去,留过地址。”

阿芳扶着腰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在床沿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慌乱,嘴唇抖了两下。

“快走,现在就走。王太太不在家,但她的姘头随时会来。那个男的是在三重区混的,叫阿坤,开赌场的,手底下有十几个人。之前有两个来讨债的,被他打断了腿扔在巷口。这里不是东莞,是台北,你一个人——”

看了一眼李晨身后的杨桂芬。

“还有这个女人是谁?”

杨桂芬从李晨身后走出来,脚上已经换了一双在巷口买的布鞋,走起路来没声音。

“我是他女朋友。”

阿芳的手从腰上放下来。

“女朋友?”

“对,女朋友。你是阿芳对吧。我在他钱包里见过你的照片。工卡照,两寸的,背景是假蓝天白云。他天天带着,从来不拿出来给人看,但我知道在哪个夹层里。”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他在塘厦开美容院,我在综合办上班。我俩住银湖山庄,比这里好一点。”

“你来台北干什么。”

“陪他接你回去,他一个人办通行证办不下来,我是公务员,有工作单位,担保人那一栏需要我签字,就这么简单。”

阿芳看着杨桂芬,又看着李晨。手指头抓着床沿,指甲嵌进了木板的缝隙里。

“你们快走,王太太的姘头——”

门外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那种声音,跟拖鞋不一样。

“完了,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