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江州城的必经之路,便是五平县。
张尘一行人策马乘车,一路行至五平县境内,可刚踏入县城街巷,无数隐晦的目光便骤然锁定了他们,
街角暗处,几道压低的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应该就是侯爷要找的那伙人。”
“一男五女,人数样貌都对得上,错不了。”
“你在这儿盯着,我立刻去禀报侯爷。”
“凭什么我盯着?要去也是我去!”
“就凭我跑的比你快!这等头功,谁先报信谁得好处,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劳。”
“哼,速速去回,别耽搁!”
众人的窥探与算计,张尘并未放在心上。他带着一行人寻了沿街一处僻静茶馆,打算稍作歇息,再继续赶路,
刚落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先前他们在河边时偶遇的那名问路的中年男子,
对方见了张尘,神色温和,主动上前笑着招呼,还热忱地邀他共饮清茶,张尘坦然一笑,欣然应下,
可就在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张尘身后的锦娘时,神色骤然一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与复杂,
锦娘亦是瞬间认出了他,心头一紧,慌忙避开对方的视线,低声招呼其余四女,快步挪到了隔壁的茶桌落座,刻意拉开了距离,
中年男子很快收敛了异样神色,褪去眼底波澜,待张尘坐定,便端起面前的茶杯,诚恳开口:“先前河边承蒙小兄弟指路,解我路途之困,今日借清茶一杯,聊表谢意。”
张尘抬手举杯,从容淡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冒昧一问,看大叔气度装束,想来是前来五平县赴任的官吏?”
中年男子闻言一愣,眼中满是惊诧:“哦?不知小兄弟是如何看出的?”
张尘唇角微扬,缓缓道出缘由,条理清晰,字字笃定:“其一,你身着大周制式丝制圆领袍,头戴官式幞头,这般装束,寻常百姓既无财力置办,也无资格穿戴,是为官者标配。
其二,看你的双手,指型修长却略显干枯,右手食指指尖有常年受力形成的微凹痕迹,中指指腹平整光滑,无名指关节处隐约有凸起,这是常年握笔批阅、书写公文留下的印记,定是常年伏案的文官,
依你的年岁与手上痕迹推算,恰好贴合科考任职周期,神龙元年前后三年、往后两年均未开科举,以你四十上下的年纪,只能是神龙元年及第的进士。”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豁然起身,满脸震惊,语气中满是敬佩:“小兄弟真是慧眼如炬、心思缜密!我的确是神龙元年第三十五名进士!这般细微之处都能推演得丝毫不差,实在神乎其技!”
张尘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听闻五平县原县令黄文越已然离任空缺,综合种种,大叔应当是前来接任的五平县新县令吧。”
“说得分毫不差!”林永忠拱手躬身,态度愈发恭敬,“在下林永忠,正是新任五平县令,观小兄弟谈吐见识,想必家中必有高官显贵,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府上何人在朝为官?”
张尘正要抬手回话,街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马蹄声与喧哗声,打破了茶馆的宁静,
店内茶客闻声纷纷探头张望,看清来人之后,尽数脸色骤变,慌忙起身退让,远远躲到两侧,不敢招惹,
只见长街之上,一名身着华贵黄锦袍的男子策马狂奔,在闹市中肆意横冲直撞,气焰嚣张,其身后,一队披甲官兵紧随其后,声势逼人,
转瞬之间,一众官兵便将整座茶馆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黄锦袍男子翻身下马,大步踏入茶馆,目光扫过全场,转瞬便定格在锦娘一桌,见小云、如燕、小梅、小凤四女容貌清丽绝色,他眼中瞬间掠过贪婪之色,搓着双手,一脸淫邪地缓缓逼近,
锦娘抬眼看清来人,浑身骤然一颤,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惧:“是他…薛青鳞!”
薛青鳞眯起双眼,目光肆意在几女身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放肆的笑:“没想到这小小五平县城,竟藏着这般绝色美人,今日当真是本侯的艳福!”
正当他欲上前之时,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点,
薛青鳞脚步一顿,满脸不耐,厉声呵斥:“何人放肆?竟敢惊扰本侯雅兴,找死!”
他猛地转头,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
砰的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薛青鳞面门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出茶馆大门,在青石板地上连滚数圈才堪堪停下,
薛青鳞狼狈撑地起身,口鼻酸痛发麻,几颗带血的牙齿随即从口中脱落,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厉声嘶吼:“你胆敢殴打本侯!”
张尘负手而立,缓步走出茶馆,身姿挺拔,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威慑:“打你,又如何?”
被当众打脸,薛青鳞怒极攻心,当即厉声下令:“来人!给我弄死他!”
围在四周的官兵面面相觑,有人面露犹豫、不敢妄动,却也有几名趋炎附势之辈,立刻抽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步步逼近。
危急关头,林永忠快步上前,挺身挡在张尘身前,神色凛然,厉声喝止:“大胆!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凶,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还有律法!”
薛青鳞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中年县令,只觉几分眼熟,却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冷声道:“你是何人?”
“下官五平县新任县令,林永忠!”林永忠昂首挺胸,正气凛然。
谁知薛青鳞闻言,只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狂妄:“区区七品县令,也敢拦本侯的路?在这五平县,本侯给你脸面,你才是县令,不给你脸面,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林永忠被这番嚣张跋扈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薛青鳞,怒色难掩,
张尘抬手轻轻将林永忠拉至身后护住,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清冷地看向薛青鳞,字字铿锵,
“薛青鳞,你不过区区四品列侯,是谁给你的权力,私调地方官兵、肆意横行闹市?我朝律法明文规定,非属地主官、非奉旨调兵,私动兵甲者,以谋逆论处!你今日之举,难道是意图谋反?”
轻飘飘一句谋逆大罪,如同惊雷压顶。薛青鳞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头巨震,
张尘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字字诛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侯爵之位,就是当年是靠着诬陷出卖黄国公、诬告其谋逆才换来的,今日若是我将你私调兵甲、涉嫌谋逆之事上报朝堂,你说,皇帝会不会也赐我一个侯爵之位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