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平县内卫牢狱之中,夜色沉沉,寒气侵骨,
方才擒获的四名黑衣人,已被内卫尽数拆分,分别押入四座独立牢房,彻底隔绝了互通消息、串供翻供的可能,
牢狱正厅空旷肃穆,平南候府师爷张义浑身冷汗,双膝死死跪地,脊背绷得笔直,连头都不敢抬,
张尘立在厅中,眸光清冷扫过跪地的张义,侧首对着身旁待命的内卫沉声吩咐,
“分头审讯那四人,查清三样事,其一,他们是谁?其二,为什么大晚上去平南候府?其三,他们跟薛青鳞是什么关系?”
“属下遵令,阁老!”
一众内卫齐齐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入牢区,脚步声在寂静的牢狱里层层回荡,
待厅内只剩两人,张尘垂眸看向瑟瑟发抖的张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接下来,我问,你答,坦白从宽,今夜你持锤袭杀我的罪过,便可一笔勾销。”
张义心中狂喜,连忙不停叩首,语气惶恐又急切:“小人知晓!小人一定句句属实!”
“姓名。”
“回大人,小人张义。”
“身份。”
“小人是平南候府的幕僚师爷,常年侍奉侯爷左右。”
张尘眸光微沉,直击要害:“方才你持锤袭跟踪那人,试图袭杀,难道你们有仇?”
张义身子一颤,立刻据实回道:“小人与那人无冤无仇,动手并非本意,是侯爷薛青鳞下令,命我灭口!”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张尘眼底锋芒更盛:“薛青鳞与这四人关系不好吗?”
“侯爷与这四人素来交好!”张义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正因为关系亲近,侯爷才非要除掉他们,只因四人手握一桩陈年秘事,所以侯爷才让我去灭口,跟着那个人也只是随机挑选的。”
“陈年秘事?”张尘步步紧逼,“何事?”
张义面露难色,连连摇头:“小人只隐约听闻,此事牵扯二十年前的黄国公旧案,但侯爷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多提,小人地位低微,实在不知其中详情!”
张尘闻言,默然敛眸,陷入沉思,
四名深夜造访平南候府的神秘来客,被薛青鳞下令灭口,一切线索,尽数指向尘封二十年的黄国公案,看来这桩旧案的背后,藏着的暗流与猫腻,远比想象的更加深重,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牢区传来,前去审讯的内卫尽数折返,躬身复命,
“回阁老,四人身份已然查实,四人分别是江州法曹张贤拱、江州银曹吴顺、江州司马葛斌、江州长史冯万春。”
张尘瞳孔骤然一缩,法曹、银曹、司马、长史…这四人几乎把江州重要官职都给占了,
压下心中震惊,张尘沉声追问:“他们四人与薛青鳞是何关系?深夜造访侯府,究竟所为何事?”
内卫拱手回话:“回阁老,询问关系时,四人皆称与薛青鳞只是寻常友人,但问及深夜入府缘由时,四人说辞全然不同。”
张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刻意将四人分开关押,为的就是防止串供,如今各执一词,暴露了破绽,
短暂沉吟后,张尘断然下令:“把江州长史冯万春带过啦。”
“是!”
随即他转头看向依旧跪地的张义,语气淡漠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张义,你的话就先回平南候府吧,记住,今天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也不要想着逃跑,整个江州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你跑不出五里我就能将你抓回来。”
张义连忙叩首谢恩:“小人多谢阁老不杀之恩!必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妄动、绝不泄密!”
张尘抬手示意,两名内卫立刻上前,取来黑布蒙住张义双眼,将人悄无声息地带离牢狱,
张义刚被带走片刻,牢狱通道内便传来押解之声,
冯万春被两名内卫押着,踉跄步入正厅,被迫屈膝跪地,姿态恭谨:“下官江州长史冯万春,拜见阁老。”
张尘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真是造化弄人啊,今天早上我们还在刺史府展望江州的未来,转瞬便在这牢狱之中相见。”
他话锋一转,眸光骤然锐利如刀:“说吧,深夜率众奔赴平南候府,究竟为何?”
冯万春显然早已备好说辞,几乎没有迟疑,脱口答道:“回大人,下官四人深夜前往,是赴侯爷私宴。”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
张尘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之上,杯盏震颤,声响震彻厅堂,
他厉声呵斥,气场全开,
“大胆冯万春,竟敢蒙骗本阁!你们四个深夜道平南候府,分明是为了二十年前的黄国公案,居然还说是去赴宴,赴的哪门子宴,鸿门宴啊?”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冯万春心头。
他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失声脱口:“您…您如何知晓此事?!”
通过冯万春的反应,张尘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四个人深夜鬼鬼祟祟地去平南候府,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再结合刚才师爷张义的供词,不难猜出,这个见不得人的事正是当年的黄国公案,
纵然心中急切想要探明全部内情,张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在你之前,本阁已然提审江州司马葛斌,他起初亦是负隅顽抗、闭口不言,可在我内卫手段之下,终究扛不住,尽数吐实。”
张尘微微俯身,目光沉沉盯住冯万春,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内卫的审讯手段,你应当有所耳闻。”
冯万春身躯僵硬,喉结滚动,艰涩地点了点头,眼底已然布满惧色,
眼见震慑已然奏效,张尘顺势换了攻心之法,拿捏人性弱点,步步诱导,
“葛斌已然吐露部分当年内情,但孤证难立,本阁向来不信一面之词,故而,今夜我会将你们四人逐一单独审讯,谁吐露的内情最多、最详实,本阁便赦谁无罪,保你性命无忧,换言之,你若比其余三人坦白更多,你活,他们三人死。可若是旁人供出的内情远超于你,你便只能与另外二人一同赴死。”
人性的弱点,不会有人敢将自己的生命交在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