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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咐完林永忠父女二人,张尘随即传唤温开上前,将寻回的密信交给了他,

温开垂眸看清手中信物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奉圣命驻守江州三月,穷尽人力、四处摸排,只为寻找这封密信,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可张尘抵达江州,满打满算不过三日,便将这桩悬了许久的难题彻底破解,

这一刻,温开心底彻底了然,为何眼前之人年仅二十三,便能身居高位、官同凤阁,成为朝堂举足轻重的肱骨重臣,

这般雷霆利落、无人能及的办事效率,是他穷尽毕生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心念至此,温开不再迟疑,双膝重重跪地,郑重叩拜,语气满是赤诚与感激,

“困扰卑职数月的难题,在阁老手中竟迎刃而解,阁老真乃神人也,阁老再造之恩,卑职永世不忘!有了这封密信,卑职终于能向陛下交差了。”

张尘抬手俯身,从容将跪地的温开扶起,神色平静无波,这种话他听的太多了,

“信虽然已经找到,可江州也多了一些烂摊子,冯万春几人的死让江州的官职出现了严重的空缺。”

他话音微顿,目光淡淡扫向温开:“温开,你可知,给皇帝看的奏折该如何写吗?”

温开心思剔透,瞬间听出张尘话藏深意,当即躬身垂首,恭敬道:“卑职愚钝,还请阁老示下。”

张尘负手于背,望着窗外沉沉天色,语速平缓却字字笃定:“薛青鳞为掩盖当年旧案罪证,蓄意灭口,欲将冯万春、葛斌等五人尽数诛杀,最终围剿之际,负隅顽抗,双方缠斗之下,尽数同归于尽。”

寥寥数语,已然定下调子,

温开心神一凛,瞬间洞悉其中深意,立刻会意附和:“阁老所言极是。薛青鳞盘踞江州多年,残害百姓、构陷同僚、戕害朝廷命官,罪无可赦、罄竹难书!卑职定当在奏折中‘据实’陈奏,禀明一切原委。”

他刻意加重了‘据实’二字,语气稍作停顿,暗含心照不宣的默契,

张尘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孺子可教。”

此番江州布局,张尘全程暗中操盘,步步缜密、滴水不漏,即便随行的内卫,也仅负责外围抓捕事宜,核心审讯、真相梳理、布局收尾,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温开身为内卫统领,能坐稳江州刺史之位,绝非庸碌之辈,可他所知的,也不过是前日夜里,张尘让内卫抓了长史冯万春、司马葛斌、法曹张贤拱、银曹吴顺,以及昨夜又擒获三名潜藏的黑衣人这两件事而已,

仅凭这些零散线索,根本无从串联出当年完整真相,即便是狄仁杰或张尘亦无可能凭空推演全貌,如此一来,只要林永忠不主动暴露身份,便绝对安然无忧,

在张尘的全程督导下,温开很快落笔成文,写完奏折不敢耽搁,即刻备好快马,日夜兼程赶赴洛阳复命,

而张尘身为当朝钦差,身负巡查江州的重任,诸多事宜尚未收尾,自然不会仅仅三日便仓促返京。

………………

数日疾驰,风尘仆仆的温开终于踏入洛阳皇城,

他将寻回的密信与写好的奏折一并呈上,武则天阅罢全文,龙颜大悦,连道三声好,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赏。

“好!好!好!观云果然是朕的肱骨良臣!短短数日,便办妥了朕托付的难事!”她眸光一冷,语气骤然沉肃,“至于薛青鳞,恶贯满盈,这般死法太过便宜他了,传朕旨意,废除其平南侯爵位,抄没其全部家产,尽数充公!”

处置完薛青鳞的相关事宜,殿内的喜色瞬间褪去,武则天面色骤然阴沉,周身气场骤冷,沉声吩咐:“传梁王入宫。”

不多时,武三思匆匆小跑入殿,跪地叩拜,礼数周全:“臣武三思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一言不发,抬手将那封密信径直掷在武三思面前。

信纸轻响落地,武三思心头一紧,一时摸不透帝王喜怒,连忙小心翼翼拾起信纸,试探着开口询问:“陛下,这是……?”

“你当年留下的烂摊子。”武则天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听闻此言,武三思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迫不及待拆开密信。看清信中内容的刹那,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又惊又喜,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武则天冷哼一声:“不必谢朕,这封信是张尘替你找回来的,要谢,便谢他吧。”

武三思连连颔首,心中瞬间通透,昨日他刚收到薛青鳞的求救密函,对方妄图以这封旧信为把柄,胁迫自己想方设法将张尘调离江州,

谁知,不过一日光景,这枚足以掣肘他的隐患,竟稳稳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薛青鳞……”武三思迟疑着开口,

“死了。”武则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止他一人,当年牵扯旧案的相关人等,尽数毙命,江州刺史温开的奏折在此,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她将温开的奏折随手掷于武三思身前,

武三思连忙展开阅览,越看心头越惊,忍不住暗自心惊于张尘的手段周密、杀伐果断,

此前张尘离京赴江州前,他特意在洛阳顶级酒楼设宴款待,又备下厚礼,只求对方能帮忙抹去当年隐患、寻回密信,

彼时他只盼张尘能取回信件、了结事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利落,顺手将所有知情人、隐患源头一并肃清,替他彻底抹平了所有后患,

奏折中那套“缠斗同归于尽”的说辞,无论是武则天还是武三思,这两个深谙朝堂权谋、洞悉人心世故的顶尖人物,没有一人当真相信,

二人心中皆清楚,这一切,皆是张尘的手笔。

一场无人点破、心照不宣的绝妙误会,就此形成,

武则天感念张尘办事稳妥、懂得权衡大局、善于兜底控场,满心满意,

武三思更是暗自感激张尘杀伐决绝,替他悄无声息扫清所有隐患,解了他的燃眉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