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宫内,鎏金瓦顶映着天光,殿中烛火长明,垂落的明黄色帷幔肃穆庄重,空气静谧得落针可闻,
武则天端坐龙椅,凤目凛然,朗声开口:“张尘,朕今命你为甘凉道处置使,兼凉州大都督,总领凉州一应军政要务,特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外加尚方宝剑一柄,许你先斩后奏,凡你所至之地,如朕躬亲!”
威严的话音重重落定,震荡在空旷大殿之中,余音缭绕,
满朝文武听后皆是心头巨震,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殿内死寂瞬间被打破,又迅速归于压抑的缄默,
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已然是实打实的一方藩镇大权,权势滔天,方才一众跳出来弹劾张尘的官员,此刻尽数噤若寒蝉,慌忙缩在人群之中,藏头掩面,脊背发凉,唯恐被殿中的张尘侧目记恨,
立于殿中白玉阶前的张尘亦是心头一震,全然没料到武则天会破格赋予自己如此滔天权柄,
一瞬的错愕过后,眼底迅速掠过一抹精光,神色愈发沉稳,有了这份权,混乱破败的甘凉道乱局,他总算可以彻底放开手脚,无需处处受制朝堂掣肘,
他当即躬身叩拜,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圣命!”
朝事既毕,天光渐斜,百官躬身行礼,陆续退朝,就在张尘转身欲随众人离去时,武则天忽然开口将他唤住,
宫人应声躬身退散,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的喧嚣,殿内只剩君臣二人,窗外晚风穿廊,拂动帷幔轻晃,
武则天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沉声嘱咐,让他处理完甘凉道的乱象后,顺路前往并州,将狄仁杰即刻召回神都,
历经此番朝堂风波与边境变故,她终于清晰察觉,朝中诸多棘手乱局,离了狄仁杰,终究难以周全,
张尘心下了然,当即恭敬领旨,躬身告退,
待他出宫回府,暮色已然垂落,残阳染红半边天际,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席卷神都城,
巍峨的张府门前红灯初悬,树影婆娑,令他意外的是,府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静立等候多时,正是朝堂上救下的兵部尚书,
一见张尘归来,兵部尚书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神色满是恳切感激,
今日朝堂之上,他险些被革职下狱,若非张尘仗义执言,他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张尘见状,并未托大,笑着将人请入府中,屋内烛火摇曳,二人秉烛深谈,推心置腹,一番交流下来,关系愈发紧密,
经此一事,堂堂兵部尚书彻底倒向张尘,成为了他朝堂之中又一大助力,
送走兵部尚书后,夜色渐深,府中庭院清幽,树影斑驳,晚风轻柔,
张尘独自移步后院,暖阁灯火通明,看着屋内身怀六甲、眉眼温柔的小云与如燕,心底瞬间涌满愧疚与酸涩。
两女身怀有孕,身子笨重,最需人贴身陪伴照料,可他身负皇命,边境风波未平,转瞬又要远赴苍凉边疆,奔波劳碌,无法留守二人身侧,
他踏入屋内,轻声致歉,所幸二女皆是温柔通透、深明大义之人,深知他身负家国重任,自有万般难处,无一人有半分怨怼,只细细叮嘱他在外保重安危、万事小心,眉眼间尽是温柔牵挂,
张尘心中暖意翻涌,郑重许下承诺,必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早日归来,好好陪伴两女身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神都城沉入静谧,唯有零星灯火点缀街巷,
张尘独处寂静书房,窗扉轻掩,烛火静静跳跃,他心念一动,悄然调动绑定自身的卫星,穿透沉沉夜色,俯瞰千里之外苍茫荒芜的甘凉道大漠,试图搜寻房哲所率大军的踪迹,以及那批至关重要的朝廷饷银下落,
可此刻大漠深处,历经大地动浩劫,地貌崩塌错乱,余波未平,黄沙漫天飞舞,滚滚浊雾遮蔽天地四野,别说现在是晚上,就是白天也什么都看不清,
张尘蹙眉凝神,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头骤然沉了几分,
从古至今,沙漠都是人类的禁区,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准备齐全进入沙漠也很难存活,
缺水断粮、迷途失向、流沙陷足、昼夜极端温差,每一项都是足以致命的凶险,
此行甘凉大漠,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他心底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卷神都大地,金辉刺破云层,铺洒山河万里,
苍凉雄浑的出征号角响彻神都城外,震彻云霄,数万大军甲胄明亮、阵列整齐,正式开拔,
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这般极尽盛大的出征排场,并非刻意铺张,而是武则天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周边国家,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大周即便经历天灾,也不是你们能够觊觎的,
平稳行驶的乌木马车之内,铺着柔软锦垫,隔绝了外界喧嚣,
张尘端坐其间,眼底敛去所有神色,心绪翻涌,细细复盘着心中积压的层层疑团,车外长风呼啸,马蹄铿锵,一路向西,
此前兵部接连派出十名传信官,分赴甘凉道传递军情消息,最终却无一人归来,尽数杳无音信、下落不明,
昨夜与兵部尚书深谈时他已然确认,十名传信官的行进路线各不相同,刻意规避了扎堆遇险的可能,就是为了防止大地动引发集体意外身亡的变故,
十人行事、十路分途,遍布不同州县官道,绝无可能尽数死于天灾地祸!
排除天灾,便只剩人祸。
这些传信官,很可能是被人暗中截杀了!
张尘指尖轻叩车壁,眸光深邃如寒潭,顺着对方的动机层层推演,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晰明朗,
对方截杀所有传信官,目的必然是彻底封锁消息!他们要让远在茫茫大漠、护送饷银的房哲,全然不知甘凉道即将发生惊天地动、路途尽数断绝的消息,让大军按原路线继续横穿甘凉大漠,
由此可见,暗中早有一伙势力盯上了这批数额庞大的军饷,蓄谋已久,图谋不轨,
更恐怖的是,这股势力在朝中安插了根深蒂固的耳目,且极有可能是兵部,
若非手握兵部核心机密情报,绝不可能精准知晓饷银押运的详细事宜,更不可能精准锁定十名分散出行、路线各异的传信官,尽数截杀、不留活口,
张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山河景色,低声感慨,语气中满是沉凝与无奈,
“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