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往生崖上的巨大水门终于停止闪烁,彻底稳固了下来。门扉如水波流转,上方浮现四个古朴大字——往生秘境。
万自在与剑无涯对视一眼,各自心思浮动。
“刘长老,你腿部受创,行动不便,便留守此处,看护水门,以免宵小之辈破坏。”万自在指派一名伤势最重的长老留守,目光却瞥向剑无涯。
剑无涯心里明镜似的,两派不过是临时结盟,现强敌已去,后续是敌非友,只是秘境中凶险未知,还不到翻脸时候:“赵长老,你亦留守,与刘长老互为照应。”
两位长老躬身领命,心中却明了——这哪是互为照应,分明是互相监视,防着对方断己后路。
“进!”
万自在一挥袖,赤炎谷众人率先踏入水门。剑无涯目光微闪,带领南离剑派仅剩的几名长老紧随其后。
水门涟漪荡漾,将两派修士尽数吞没。
岩柱后,袁祁几人悄然现身。
打神石嘿嘿一笑:“俩老狐狸,还互留眼线呢!”
六爪神灵龙搓着爪子:“咱们现在进去?”
青岚却看向留守的两位长老:“这两人虽身受重伤,但毕竟是长生境高手,以我们的修为要神不知鬼不觉解决他们谈何容易?”
打神石却不以为然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交给我和小龙就行。”
水门之外,刘长老和赵长老虽带伤值守,神识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长老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皮笑肉不笑道:“刘老哥,黑沙帮覆灭,五毒教窜逃,北斗仙宗、天机阁和龙窟等势力也损失惨重,不足为惧,你如此伤重,要不去一边休憩,这守门的差事便有我来代劳吧?”
刘长老正要答话,忽觉头顶虚空微颤——
“噗!”
一块顽石如流星般砸落,赵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颅瞬间爆开!
几乎同时,刘长老身后虚空撕裂,一只覆盖龙鳞的利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扼住他的咽喉!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脆响起。刘长老双目圆睁,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六爪神灵龙现出身形,看着两具尸体,龙爪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本龙了!要不是这两老家伙伤得重,神识变得迟缓,兼之有哥哥的混沌气遮掩气息,还真不好得手……”
打神石滚回来,得意道:“那也得我运筹帷幄!”
袁祁几人从暗处走出,迅速清理现场。
青岚轻叹:“长生境强者,竟这般陨落,只是为何此次没有天地同悲的异象?”
说起这个,打神石更加兴奋,石身纹路扭动:“嘿嘿,这不是本座怕惊动水门内那些人,特意施了点小手段么?你抬头往上看!”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近乎透明的能量罩如碗倒扣,将方圆百丈悄然笼罩。光罩流转间,隐约有符文闪烁,隔绝内外。
“这是绝灵阵。”打神石解释道,“自成一方小天地,外界感知不到阵内气息,自然不会有异象。”
说着,它石身一抖,角落一面阵棋飞回它体内。
“收!”
能量罩应声消散,荒漠的热风与沙尘再度扑面而来,天地复归清明,仿佛刚才的袭杀从未发生。
“走,进秘境。”袁祁给了打神石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次小石和小龙干得不错,秘境中若得重宝,许你们一件。”
一行人鱼贯进入水门,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愕然。
没有预想中的阴森恐怖,也没有险恶禁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山包,其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建造得极尽精美奢华。琉璃瓦在不知名光源的映照下流淌着华彩,汉白玉栏杆温润生光。只是这一切都死寂无声,缺了半分生气,如同被时光凝固的华丽模型。
青岚环顾四周,黛眉微蹙:“这布局……怎么看都像是人间帝王的陵寝,那山包便是封土堆。”
冷月仙子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妙的建筑:“如此规模与奢华,犹胜我曾见过的凡间皇陵。”
打神石蹦跶到一块断裂的石碑前,石身纹路好奇地闪烁:“墓?谁的墓这么大手笔?难不成是哪个上古药宗巨头的长眠之地?”
六爪神灵龙缩了缩脖子,龙睛警惕地打量着那寂静的山包:“往生秘境……往生……说不定真有什么老怪物躲在底下,想着哪天活过来呢……”
袁祁眉头紧锁,打断了众人的猜测:“在此凭空臆测无益。是墓穴也好,是遗迹也罢,进去一探便知究竟。”他目光锐利地望向半山腰那隐约可见的巨大入口,“都打起精神,此地绝非凡俗,小心为上。”
前往入口的山道寂静无声,两侧石像生默然矗立,形态各异,却皆透着一股森然寒意,众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缓缓朝深处行进。
六爪神灵龙忽然鳞片微张,龙须不安地颤动,低声道:“哥哥,这些石头玩意儿……好像在盯着本龙看!”
打神石闻言,顿时嗤笑:“怂包龙!几块破石头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亏你还是长生境的神灵龙,胆子比芝麻还小!本尊告诉你,这些就是凡间墓前摆样的石像生,死物!懂么?死物!瞧你那点出息……”
它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全然未觉身旁一尊人身狗头的石像,那空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
“小心!”青岚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然而警示来得太快!那石像狗动作更快,庞大的石躯竟异常灵活,血盆石口猛地张开,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阴风,朝着打神石当头咬下!
打神石被青岚的叫声惊得一颤,刚想施展遁法,却已迟了半步!只觉眼前一黑,周遭坚硬冰冷的触感瞬间将它包裹——竟是被那石像狗一口吞入腹中!
石像狗吞了打神石,猩红的目光闪烁两下,竟似满意般,又缓缓退回原位,恢复了那死寂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石像狗腹内,打神石先是一懵,随即暴怒!它石身气得嗡嗡震颤,光华乱闪!
“混账!区区破虚境的石头狗!也敢吞你石爷?”它气得破口大骂,“硌不掉你满嘴破牙!仙人都啃不动本尊,你算个什么东西!等本尊出去,非把你砸成齑粉不可!”
然而,愤怒之余,一个更让它憋屈的念头涌上心头:完了!这下被那蠢龙抓住把柄了,以后还不得被它笑话几百年?
光是想想六爪神灵龙那得意洋洋的嘴脸,打神石就觉得比被吞了还难受!
众人可不知打神石的花花肠子,眼见其被那石像狗一口吞没,顿时急得不行!
“孽畜!吐出来!”六爪神灵龙怒吼一声,龙爪裹挟着磅礴妖力狠狠拍在石像狗身上!
“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石像狗身躯剧震,表面出现细微裂纹,却并未破碎,反而又睁开了那猩红的双目。
“还想逞凶不成?”冷月仙子冷哼一声,桃木剑瞬时化作一道匹练轰向石头狗。
然而,令人心惊的是,这石像狗材质极为特殊,冷月仙子的神通法宝轰击其上,竟被反弹了出去,只是让其表面裂纹增多些许,石屑纷飞,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击碎,更别提救出打神石了。
再说这石像狗也当真怪异,似是只对打神石感兴趣,猩红的双眼环视一圈又闭上,直接无视众人的攻击与反应。
六爪神灵龙眼见猛攻无果,看着那只是破损却依旧顽固的石像,顿时气馁,龙尾一甩,悲从中来:“完了完了!这破石像这么硬,连我长生境修为都打不碎!打神石那家伙这次肯定玩完了!呜呼哀哉!”
它竟真的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摸出些灵果、兽肉,甚至还有一壶仙酒,摆在地上,哭丧着脸开始祭奠:“破石头啊!你我虽然平日里吵吵闹闹,但没想到你先走一步啊!这些好吃的你路上带着……呜呜,以后没人跟本龙斗嘴了……”
青岚和冷月仙子见状,也是面露悲戚,眼中含泪,显然也认为打神石凶多吉少。
唯独袁祁,虽然眉头紧锁,眼中同样有着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审视和怀疑。他盯着那遭受了攻击却依旧屹立的石像狗,又想起打神石平日里吹嘘自己“万法不侵”、“仙兵难伤”的模样,以及它那神秘莫测的来历和总能化险为夷的“运气”。
“都干嘛呢?小石这种祸害万年不出,岂会轻易身殒?”袁祁突然喝道。
众人一愣,都不解地看向他。
袁祁走到那石像狗前,伸手触摸着那坚硬的石质,缓缓道:“你们真觉得,那块来历神秘、吹牛天下第一的石头,会被这么个东西轻易弄死?”
他回想起之前几场战斗,打神石那看似“依赖”投掷者修为,实则总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表现,眼神变得深邃:“我可不相信。这石头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的都多。它现在指不定在里头怎么骂街呢,我们竟然束手无策,就耐心在此等候,我相信它会寻得解决之法。”
正如袁祁所料,打神石在石像狗内骂骂咧咧了一阵,开始寻求破局之道。它石身光华流转,凝聚全身力量,猛地朝四周黑暗冰冷的石壁撞去!
“咚!”一声闷响,力量如泥牛入海,石壁纹丝不动,甚至连反震之力都极其微弱。
打神石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甚至动用了本源之力,结果依旧。它的攻击仿佛被这奇异的石质完全吸收、化解了。
“怪哉!”打神石停止了无谓的撞击,石身上的纹路明灭不定,显示出它的困惑,“这玩意儿……能吞噬攻击的力量?这材质有点门道啊,不像凡间之物。”
它静下心来,仔细感知周围。石像内部并非完全死寂,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沉重的能量在缓缓流动,正是这股能量在吸收和化解它的力量。
打神石就这么顺着那冥冥中的灵觉,在这迷宫般的石像内部缓缓游走。不知过了多久,在石像最核心的深处,一点微光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