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雷雨交加的马路上疾驰。
车窗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轮碾过深水时,激起一阵阵刺耳的哗哗声。
车厢后座里,暖风开到了最大。
梁慕泽脱下向阳给他递过来的黑色羊绒大衣,动作极其轻柔地裹在陆海瑶身上,甚至体贴地替她将领口掖得严严实实。
陆海瑶浑身湿透,冷得止不住发抖,整个人紧紧缩在车门边,满眼戒备地盯着他。
“没事了海瑶,我们快到了。”
梁慕泽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在雨中的半点暴戾,反而是满眼的心疼。
“向阳,空调再开大点!”
他向前面正在开车的向阳大声吩咐了一句,随后伸出自己原本有些发凉的大手,用力搓热后,才轻轻握住陆海瑶冻得发僵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呵气揉搓。
陆海瑶整个人完全懵住了。
她缩在车座角落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的男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荒谬和悚然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刚才在暴雨里,这个男人明明还双眼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他怎么又换上了这副让人禁不住想吐的深情嘴脸?!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陆海瑶越想越难受,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猛烈上涌,她胃部剧烈抽搐了一下,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扭头又干呕了一声。
梁慕泽眼神微微一暗,但动作依旧温柔。
他从身旁拿过保温杯,倒了一小盖温水递到她嘴边:
“很难受是不是?快,喝口温水压一压,我们马上就到了。”
陆海瑶一把推开他的手,温水洒在真皮座椅上:
“梁慕泽,你别假惺惺的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梁慕泽收回水杯,并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带你去……解决一个小麻烦,然后再带你回家,去一个霍英楠永远打扰不到我们的地方。”
陆海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什么……小麻烦?!”
梁慕泽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忽然一个减速,拐进了一扇雕花铁门,稳稳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前。
“梁总,到了。”
前面的向阳撑开一把大黑伞,迅速拉开车门。
陆海瑶下意识扭头看向车窗外,整个人顿时一愣。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住处,而是一家私人医院!
门头上清晰地写着——圣心妇产医院。
梁慕泽率先跨下车,接过伞,随后弯下腰,极尽温柔地朝陆海瑶伸出手:
“小心点,地上全是水,我抱你下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海瑶警惕地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门跳了下来。
深夜的雨水被医院门口明亮的灯光照得泛白,四周早就候着几名打着伞的医护人员,气氛安静得诡异。
陆海瑶没有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门头上的那个扎眼的红十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梁慕泽,你……带我来妇产医院干什么?!”
梁慕泽撑着黑伞,大半边伞面全遮在陆海瑶头顶,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半边肩膀。
他看着陆海瑶满是戒备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低低笑了笑:
“瑶瑶,别瞒我了,我知道你怀孕了。”
陆海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连连后退:
“你……你怎么知道的?!”
梁慕泽轻笑了一声,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原本的温柔骤然泛起冰冷的戾气,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偏执:
“别忘了,我是医学硕士生啊,我舍不得拆穿你,是因为我心疼你难受!
你中午在洗手间呕吐的时候,我比谁都心疼!
瑶瑶,忘了他吧,他只会让你痛苦!
生孩子有多疼我知道,我不会让你遭这个罪,更不会容忍你怀着他的种!”
他猛地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在陆海瑶护着肚子的小手上,语气森冷得可怕:
“霍英楠要是真爱你,就不会让你受罪!他不配!而这个小杂种……更不配留在这个世界上!”
“住口!不准你碰我的孩子!”
陆海瑶尖叫出声,转身就想往大雨里逃!
梁慕泽大步上前,长臂一揽,轻而易举将她横抱进怀里。
“放开我!梁慕泽你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畜生!”
陆海瑶在他怀里拼死踢打挣扎,拳头狠狠砸在他胸膛上。
而梁慕泽任由她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她牢牢扣在胸口,大步走向医院大门,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指:
“打吧,只要你出气,怎么打我都行。但这孩子绝对不能留,拿掉他,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在一起了。”
他快步跨进医院大厅,小心翼翼地把陆海瑶放在推车上,动作极其温柔地替她将羊绒大衣盖在腿上,随即转过身,对迎上来的白大褂冷声命令:
“陈主任,立刻安排手术吧!尽快解决了这个小麻烦!”
“是是是,梁总放心,早都准备好了!”
主刀的陈主任满头大汗地连连点头。
“记住,”
梁慕泽眼神阴鸷地扫了他一眼,低声警告,
“她怕疼,体质弱,你们都必须轻柔点,我不想让她受一点罪。要是伤了她的身子,我摘了你的脑袋。”
“明白!我们安排的医生都是本院最专业的医生了,绝对不会伤到陆小姐的!”
“梁慕泽!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敢拿了我的孩子,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陆海瑶在推车上拼死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喊。
梁慕泽站在手术室门口,隔着紧闭的厚重推拉门,看着她被推往深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痛楚,喃喃自语:
“瑶瑶,忍一忍,做完这一切,我们就结婚,我连命都能给你……”
手术室内。
陆海瑶被医护人员迅速转移到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在杀人!”
陆海瑶急得眼泪狂飙,死死抓着床单。
“陆小姐,您先别激动,手术现在还不能做,我们要先给您做个检查,确认各项指标。”
护士一边柔声安抚,一边麻利地拿针抽血。
冰凉的针尖刺进血管,随后又是冰冷的超声探头贴上小腹。
陆海瑶躺在刺目的白炽灯下,浑身发抖,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进发丝里。
‘霍英楠……’
‘你到底在哪里……’
‘求求你!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半小时后。
处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助手拿着刚刚加急出来的抽血化验单和彩超结果,脸色煞白地递给了正在穿手术衣的陈主任:
“陈主任!您先看看这个!”
陈主任皱眉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第一项指标,整张脸瞬间僵住!
“这……这怎么可能?!”
陈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化验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主任?”
旁边几个护士全愣住了。
陈主任顾不上回话,慌忙蹲下捡起单子,死死盯着上面的几行数据,反复确认了三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无菌手套都来不及摘,踉踉跄跄地撞开了手术室厚重的大门!
走廊外。
梁慕泽正站在吸烟区,听到动静立刻踩灭烟头,大步迎了上去,眉头紧锁:
“怎么这么快?做完了?瑶瑶麻醉醒了没有?她疼不疼?”
陈主任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冷汗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往下砸:
“梁……梁总!这……手术……我们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