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心策划了一整天的钓鱼之旅,准备了无数话术,就等着气氛烘托到位时捅破窗户纸。
结果呢?
刚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丁秋楠,见到武自强,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笑容廉价得仿佛是批发来的,随手就能送给别人。
而他南易,苦追多久,连个笑脸都没混到?
最让他崩溃的是。
武自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截胡走了!
酸。
太酸了。
南易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对丁秋楠的心思,早就不是秘密。
毕竟,这可是分厂公认的第一 ,谁看了不迷糊?
一群没对象的男同志,做梦都想着把丁秋楠娶回家。
毕竟人家是医院里的白大褂,端的是铁饭碗。
虽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有些疏离,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她心软。
加上那点学历和气质,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是硬通货。
南易心里那团火早就烧旺了,正琢磨怎么展开攻势呢。
谁知武自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就这么随便晃悠了一下?
那位冰山 竟然主动贴上去,跟着跑了?
这剧情发展得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骑三轮的胖师傅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怜悯。
“南师傅,湖边的风景还要看吗?”
南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
“看!必须去!”
“我要是不盯着,秋楠就被那小子拐跑了怎么办?”
“行,那就坐稳了。”
胖师傅蹬起三轮车,紧紧咬住前面的车辙印。
这年头的土路,车轮子一转就是漫天黄沙。
跟在后面的三蹦子,简直就是个移动吸尘器。
尘土漫天飞舞,呛得人眼泪直流。
胖师傅实在忍不住了,放慢车速劝道:
“南师傅,节哀顺变吧。”
“咳咳……”
南易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怪只怪刚才那个开车的小子长得太招摇。”
“先天条件比不过,后天努力也没用啊。”
胖师傅苦口婆心:“追姑娘得讲究策略,别总盯着那些貌美如花的。”
“那种级别的美女,眼光高得很,你够不着。”
说着话,胖师傅还特意避开了后方的扬尘区。
再跟下去,他和南易都得变成兵马俑。
南易听着这些风凉话,气得一佛 二佛出世。
他大吼一声:
“师傅,您嘴能闭上吗?嫌命长也别呛死我!”
胖师傅立马噤声,老老实实踩踏板。
抵达河岸时,两人已经成了灰人。
从车上搬下装备,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唱片机、炊具、小马扎、格子布……
原本计划好的浪漫野餐,彻底泡汤。
要是没有武自强这个搅屎棍,此刻他和丁秋楠应该正在享受二人世界。
远处,武自强动作利落地支起了帐篷。
铺上一层厚实的干草,隔绝地面的湿气和小虫。
通宵守夜太折磨人,这点基本生存常识他还是懂的。
丁秋楠弯着腰帮忙整理草垫,侧身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指着那个鼓囊囊的包裹问:
“武师傅,这圆乎乎的布袋子是做什么用的?”
“睡袋。”
武自强随口解释:“晚上钻进去睡觉的,我自制的。”
“睡袋?”
丁秋楠愣了一下,伸手将袋子塞进帐篷深处。
南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武自强蜷缩在睡袋里的画面。
那姿态,像极了条蠕动的大青虫。
念头刚起,他浑身猛地一僵。
紧接着,两颊不受控地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不远处的丁秋楠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装备,心思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武师傅今晚真要在这一带扎营?
那她算什么?跟着来凑热闹,晚上睡哪?
这单人睡袋,硬塞进两个人,不得挤成肉饼?
可要是光着身子过夜,那股味儿……估计能把人熏晕过去。
各种荒诞的画面在脑子里乱窜。
丁秋楠突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自己在想什么呢!
男女大防啊,俩人都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就琢磨着一块儿挤被窝?
这也太不检点了吧!
简直是女流氓思想泛滥!
她慌忙伸手拍了拍发烫的脸蛋,心里懊恼不已,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南易和胖师傅正蹲在地上,费劲巴拉地铺那块格子布。
南易眼珠子时不时往武自强的帐篷那边瞟。
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跟来得及时。
这武姓男子,居心不良啊!
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帐篷都带上了。
要不是自己在这盯着,指不定人家就把丁秋楠给拐跑了。
“南师傅,您瞧瞧,这就叫没档次。”
胖师傅一边帮忙固定布角,一边乐呵呵地调侃。
“就两块破布往地上一扔,还想带姑娘在这荒郊野岭搞浪漫?”
“再看看人家,小帐篷一撑,多气派!”
南易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个屁!我这叫随性,叫野餐情调,懂不懂什么叫浪漫?”
“切,我只看到寒酸、简陋,还有透出来的无聊劲儿。”
胖师傅满脸鄙夷。
“你要嫌吵,可以把嘴堵上。”
南易本就心烦意乱,被这么一噎,更是气结。
事实摆在眼前,对比太过惨烈,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好在食物储备充足。
不仅干粮管够,还炖了一壶高汤。
待会儿钓鱼,现杀现煮,那鲜味儿绝对能秒杀一切。
南易自我安慰,凭自己的厨艺,怎么也能把武自强比下去。
视线转回湖边。
武自强根本没带钓鱼的家伙事儿。
目光扫过岸边,发现石缝里藏着不少螺蛳。
他二话不说,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开始徒手捞货。
巧的是,他身上正好备着豆瓣酱和粉丝。
这下好了,正宗的自制螺蛳粉有着落了。
“武师傅,我来搭把手。”
丁秋楠也没在那儿扭捏作态。
挽起袖子,脱下鞋袜,直接下了水。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
“丁医生,咱们也算熟络了。”
武自强笑着抓起一把湿漉漉的螺蛳,甩进旁边的竹篮里。
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别老喊武师傅,听着生分。
叫我名字就行,武自强,或者自强,都行。”
这几番接触下来,他发现丁秋楠这人,看着冷冰冰,其实内心火热,性子不错。
“成,往后我就喊你自强哥了。”
“你也别端着那声丁医生叫了,听着生分。
随大伙儿一样,唤我秋楠就行。”
丁秋楠眼底漾起笑意,见武自强肯让她连名带姓地叫,心头那股亲近劲儿便油然而生。
“秋楠,瞧我这手气,刚收杆就上了条大鱼!炖汤绝鲜,我这就去宰了!”
“那些螺蛳一股子泥腥味,处理起来又麻烦。
要不你先过来尝尝鱼汤?”
话音刚落,南易那边也显摆起来,钓起一条巴掌大的游鱼。
他眉飞色舞,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高声招呼着丁秋楠。
“南师傅,鱼儿也是有灵性的生命,说杀就杀,未免太残忍了些。”
丁秋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头冷冷瞥向南易。
“那……那我把它放归自然?”
“秋楠,我还备了些现成的吃食,打开就能动筷,你别在这儿瞎折腾了。”
南易动作麻利,将那刚到手的大鱼随手抛回湖中。
随即一脸讨好地邀请丁秋楠移步享用美食。
丁秋楠心思全在武自强身上,哪里看得上他。
她板起面孔,语气疏离:“南师傅,请自重。
称呼一声丁医生或丁大夫足矣,咱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还有,能否勿扰?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砸得南易心头滴血。
凭什么?
武自强这愣头青才来分厂几天?跟丁秋楠碰面次数屈指可数。
自己倒好,能叫得那般亲热,为何他就不行?
苍天无眼啊!
他招谁惹谁了,非要在这节骨眼撞见武自强。
好不容易寻个与丁秋楠独处的机会,硬是被搅得一团糟。
南易只觉得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胖师傅在一旁默默将食物摆放整齐,神色淡然。
“南师傅,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
识相点,撤吧?”
“不行,我得死守在此,绝不能让任何居心叵测之人,破坏了我与丁医生的纯洁友谊。”
南易眼神坚定,毫无退意。
螺蛳这东西,异味重且难清理,荒郊野外又缺佐料。
他笃定武自强弄不出什么花样。
等会儿丁秋楠准被那股臭味熏得倒胃口。
届时,便是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有了丁秋楠搭手,武自强动作利落,很快便收拾妥当螺蛳。
另一边,他从车厢里搬出满满当当的厨具。
“自强哥,你是司机,带着这些家伙什我也能理解,毕竟奔波在外,讲究个方便。”
丁秋楠上前帮忙,见状不禁诧异,“可你这装备齐全得有点过分了吧?”
“常年在路上跑,这一顿还不知下一顿在哪呢。
备齐些工具,图的就是个从容。”
荒野漫漫,哪像后世那样,抬脚就能进服务区,路边小店琳琅满目。
在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溜达两天未必能瞅见个烟火气。
武自强话还没唠完,手底下的动作没停,直接开火熬汤。
自制的豆瓣酱下锅,滋啦一声爆香。
紧接着,一包酸笋被提溜出来。
那股子冲鼻子的味儿,直往丁秋楠天灵盖里钻。
她脸都绿了,下意识往后仰身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了上来。
恶臭弥漫,方圆几米仿佛都成了 。
“撤远点!赶紧拿远点!”
丁秋楠双手乱挥,满脸写满了嫌弃:“自强哥,这味儿太冲脑门了,真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