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里的灵石，比青不凡预想中花得更快。
黑玄刀。
《赤炎术》。
《御风术》。
疾行符、护身符、爆炎符。
再加疗伤丹、入城费用和打听消息的花销。
刚进青云城时还算充足的储物袋，如今已经明显瘪了下去。
青不凡重新数了一遍。
完整下品灵石，一百五十四块。
看起来仍然不少。
可一柄普通的下品法器就能花掉一百多块。
真正修炼起来，丹药、符箓、法器维护，同样样样都要灵石。
只出不进，一百五十四块也撑不了多久。
第五日清晨。
青不凡结束一夜修炼，将黑玄刀系在腰间，去了城北散修任务堂。
这里和街边商铺完全不同。
一进门，便能听见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赤焰石只收完整的，碎料不要！”
“护送到临水镇，两天，十二块灵石！”
“黑风谷的任务谁接了？再差两个人！”
大厅最里面立着数面青灰石墙。
上面挂满不同颜色的木牌。
采药。
寻矿。
送货。
看守灵田。
猎妖。
甚至还有给炼丹铺处理废药渣、替灵兽铺清理兽栏之类的杂差。
青不凡没有觉得这些事情低人一等。
他在九连山得到的几次大收获，几乎全是用命换来的。
杀一个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当然多。
可问题是——
没有哪个散修能靠天天杀人活着。
更多时候，灵石就是这么一点点赚出来的。
他先从最外围开始看。
看守灵田，一日三块。
搬运一批低阶矿石，两块。
寻找一种名叫赤须藤的灵植，十块。
再往里面，报酬开始明显提高。
护送商队，二十五块。
进入落鹰涧寻找一块铁精矿，三十块。
猎杀炼气四层妖兽，五十块起。
数字越大。
木牌旁边留下的任务说明也越长。
青不凡看了很久，没有因为报酬高就伸手。
自己现在炼气二层。
能靠环境、阵法和敌人伤势杀死更强修士，不代表随便走进野外都能越境猎妖。
在陌生地方，先把路摸熟，比多赚几十块灵石更重要。
最终，他从中间一排取下一块青色木牌。
黑风谷外围。
采集青灵草十株。
要求根茎完整，药龄一年以上。
报酬二十块下品灵石。
任务堂柜台后坐着个灰发老者。
看起来六十多岁。
修为不高。
却显然见惯了第一次来接任务的散修。
老者接过木牌，又看了一眼青不凡腰间崭新的黑玄刀。
“第一次接任务？”
“嗯。”
“第一次就选黑风谷？”
青不凡道：
“只是外围。”
老者笑了一声。
“每年死在那里的，也都觉得自己只去外围。”
他没有拦。
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张很粗糙的兽皮图。
“青灵草喜阴，贴石生。”
“沿着北边溪流找，最快。”
“别越过这条红线。”
青不凡低头。
图上黑风谷外围有一条不规则红线。
“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有。”
老者道：“黑风谷本身不算高阶妖地，可赤背妖狼多。”
“单独一只成年妖狼，大多只有炼气二层。”
“问题是狼不会一直单独走。”
“尤其看到一头左眼有伤、背毛颜色特别深的。”
“直接退。”
青不凡抬眼。
“头狼？”
“炼气三层。”
老者把路线图推过去。
“年轻人第一次赚灵石，少想着顺手猎妖。”
“青灵草够十株，回来拿钱。”
“多一株，也不会多给你一块。”
青不凡收起地图。
“明白。”
……
当天午后，他便离开青云城。
黑风谷距离不算远。
沿山道往西南走上一日，四周地势便开始降低。
第二日清晨。
青不凡第一次听见谷风。
呜——
风从两侧黑色山壁之间穿过。
声音又低又沉。
像有人藏在山谷深处不断吹着一支破旧长号。
谷口附近还能看见明显的修士痕迹。
折断的树枝。
火堆。
被踩出来的小路。
甚至还有几块已经干掉的妖兽血迹。
再往里，人迹才逐渐减少。
青不凡没有立刻开始找药。
先走了一圈。
溪流在哪。
山坡在哪。
哪里有明显兽径。
哪一边的树木可以遮挡视线。
如果遇上不能打的东西，从哪条路最快退到谷口。
都先记下来。
兰灵玉看着他绕了半天。
“别人进山都是找灵草。”
“你先进来找逃跑的路。”
“活着才能把草带回去。”
青不凡展开兽皮图。
确认方向以后，才沿北侧溪流往里走。
青灵草并不难认。
叶片细长。
边缘有一圈极淡青光。
真正麻烦的是，它喜欢长在阴湿石缝里。
很多地方得扒开乱草，甚至贴着岩壁才能看见。
第一株。
在溪流旁一块倒石下面。
青不凡没有直接拔。
先用刀拨开四周腐叶。
确认没有虫蛇，才沿着根茎周围一点点挖土。
任务要求根茎完整。
若直接拽断，等于白找。
第二株。
第三株。
到了下午，他才找到四株。
速度比想象中慢得多。
中途还看见两株颜色相近的杂草。
若不是任务堂给的图上画了叶脉，差点认错。
“修仙的灵药也没想象中那么神奇。”
青不凡把第五株装进玉盒。
兰灵玉道：
“真正神奇的，你现在也买不起。”
“这种低阶灵草，很多只是比普通药材更能承载灵气。”
“炼丹真正值钱的，往往是药龄、药性和搭配。”
青不凡没有继续问。
他现在连炼丹都没学。
知道大概即可。
第二日。
第七株。
第八株。
到了中午，他在一片背阴岩坡前停了下来。
石缝间明显能看见两点青色。
青灵草。
而且刚好两株。
十株齐了。
青不凡却没有马上过去。
岩石前的泥土太干净。
没有虫。
也没有落叶。
就连旁边几根草都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压住，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倒伏。
他握住黑玄刀。
用一截枯枝向石缝里探了一下。
下一瞬。
嗖！
一道黑影从岩石下面猛地弹出。
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线。
青不凡早有准备。
御风术瞬间运转。
身体向侧面闪出一步。
黑影擦着袖口过去。
落地。
盘起。
是一条近丈长的黑蛇。
最粗处接近成人手臂。
细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青水光。
蛇头微微抬起。
两颗毒牙已经露出。
“玄水蛇。”
兰灵玉提醒。
“低阶妖兽。”
“毒不算烈，但别让它咬中。”
黑蛇显然也没想到猎物躲开了第一扑。
身体一缩。
第二次弹出。
青不凡这次没有退。
黑玄刀由下向上。
铛！
刀锋斩在蛇鳞上，竟然传来一点硬物碰撞声。
没有斩断。
只撕开一道口子。
玄水蛇落地之后疯狂扭动。
青不凡也没有追着乱砍。
右手持刀。
左掌已经亮起赤色火光。
黑蛇再次扑来。
赤炎术瞬间打出。
轰！
火光擦着蛇头炸开。
玄水蛇身体一歪。
落地之后像受了惊，竟没有再扑。
它在草丛间迅速游动。
眨眼钻回石缝深处。
青不凡走到洞口。
没有追。
洞里很黑。
也不知道究竟多深。
一条低阶玄水蛇，本身值不了多少灵石。
为了几块可能都卖不到的蛇皮蛇牙，钻进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条蛇的洞里。
不值。
他等了一会儿。
确认玄水蛇没有再出来，才绕到另一侧。
两株青灵草全部挖出。
十株。
齐了。
青不凡没有因为任务完成就立刻往回走。
先把玉盒打开。
一株一株重新检查。
根茎完整。
药龄也都符合要求。
确认没有被玄水蛇毒液沾到，才把盒子封好。
往回走到一片泥地时。
他忽然停住。
地面上布满爪印。
不是一个方向。
而是来回踩了很多次。
青不凡蹲下。
最小的只有巴掌大。
大的接近人手张开。
至少五六只。
其中最深的一组，比其他爪印明显大了一圈。
泥地边缘还有一截被啃断的兽骨。
骨面很新。
“赤背妖狼？”
兰灵玉看了一眼。
“应该是。”
“头狼呢？”
“这一组深的，有可能。”
青不凡沿着爪印看向树林。
没有追。
反而拿出任务堂给的兽皮图。
在上面做了一个很小的记号。
位置。
水源。
附近坡地。
狼群数量大概多少。
全部记下。
做完，他便转身离开。
这次进黑风谷的任务不是猎妖。
已经拿到十株青灵草。
继续追就是额外风险。
……
第二日下午。
青不凡回到青云城。
任务堂还是一样嘈杂。
灰发老者接过玉盒。
一株一株验过。
第十株放下时，点了点头。
“根没断。”
“药性也没散。”
“第一次做得还行。”
二十块下品灵石被推到柜台上。
青不凡直接收起。
一百五十四。
加二十。
如今完整下品灵石——
一百七十四块。
进山两天，十株灵草。
二十块灵石。
比起他从血煞宗修士身上一次得到几十甚至几百块，的确少得可怜。
可这二十块灵石拿得很稳。
只要他愿意接任务。
就还有下一次。
这才是青云城里绝大多数散修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青不凡没有立刻离开。
目光重新扫向猎妖区域。
几个时辰前才挂上去的一块新木牌，很快进入视线。
黑风谷。
赤背妖狼。
成年妖狼多为炼气二层。
完整狼皮、狼牙、妖血，长期收购。
炼气三层头狼，心血与妖力凝物另算。
青不凡站在木牌前。
脑中浮现的不是报酬。
而是那片泥地。
水源。
兽径。
斜坡。
还有自己刚刚记下的狼群活动范围。
第一次去。
他只是陌生人。
现在不同了。
至少外围的路，他已经走过一遍。
黑玄刀也已经真正见过血。
《赤炎术》和《御风术》同样需要更多实战。
青不凡伸手。
摘下猎妖木牌。
这一次。
他要的不只是二十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