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天元主驻点南侧落舟台。
一艘四丈长的青灰灵舟已经升起阵光。
魏成安、曹远和斗笠男子没有同舟。
三人分别由不同的巡防修士押送，先后离开主驻点，避免途中接触。
顾长安最后才登舟。
右臂上的固骨灵夹还没有拆，只是外面重新缠了一层护臂。
青不凡踩着青羽梭升到灵舟右侧。
这两日他已经把最基本的起落、转向和减速练熟。
不快。
至少不会再一催灵力就往墙上撞。
杜衡站在舟尾。
“跟得上？”
“你们别全速就行。”
顾长安靠在船舷上。
“雁回城方向一路都有商路阵标，真跟丢了，照着标记飞。”
灵舟升高。
青羽梭随后亮起青光。
一舟一梭离开天元。
最初一段路青不凡很熟。
东南旧线。
黑石坳所在的山脉。
再往西南绕过两道长岭之后，熟悉的地形便渐渐消失了。
山越来越低。
脚下的商路却越来越多。
有时是三四丈长的小型灵舟。
有时是一人御使的飞行法器。
途中还遇到一支运货商队，三艘货舟前后相连，船腹挂着统一的白色商旗。
再往前。
甚至出现了骑乘飞行灵兽的修士。
一头灰羽巨鹰从高处掠过，背上坐着三个人。
青不凡多看了一眼。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种只是寻常驭兽。”
“青州多吗？”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
“我记得的青州，不是现在的青州。”
青不凡没有继续问。
又飞了近一个时辰。
前方山势彻底打开。
一条宽河从西北方向流来，在平原中分成三股。
三条水道交汇处，一座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青不凡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墙。
而是天上。
城外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座巨大的浮空阵台。
灵舟不断起落。
数十道飞行法器的灵光在阵台之间穿行，却没有一道直接越过城墙。
更高处，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幕笼罩着整座城。
“雁回城禁飞？”
青不凡问。
杜衡点头。
“城防大阵范围内不准乱飞。”
“所有飞行法器在城外落舟台收起。天元、七宗、城主府有自己的专用阵道，但也不能随便横穿城池。”
青不凡控制青羽梭开始下降。
距离越近，才越能看清这座城有多大。
天元主驻点放进这里，大概只够占城角一小块地方。
南侧落舟台周围就已经聚着几十名修士。
炼气期最多。
其中也夹杂着几道明显更沉的气息。
青不凡没有主动以神识窥探。
顾长安落舟后，只朝其中一名青衣中年人扫了一眼。
“筑基。”
青不凡顺着目光看去。
那人没有穿天元衣袍。
腰间悬着一枚山形白玉。
旁边跟着几个年轻修士。
几人经过南门时，守城修士只验了一下玉牌便让开。
“问岳宗。”
顾长安道。
青不凡的目光在那枚山形白玉上停了一瞬。
问岳宗。
当初九连山测灵，他就是被问岳宗执事判作四系杂灵根，连外门都没能进去。
没想到离开九连山后，再见问岳宗的人，会是在雁回城。
几人进城。
街道比九连坊宽得多。
两侧也不是单纯的一排店铺。
丹铺、符坊、炼器阁、灵兽行、材料铺之外，还有专门供修士租用的炼房、静室和小型洞府。
再往前走，街边出现一栋三层石楼。
门前悬着一面赤金色丹炉旗。
十几个修士正在排队。
杜衡道：
“那是百草楼。”
“不是宗门，背后是青州几个炼丹世家合开的。普通疗伤丹、回气丹到筑基期用的丹药都有。”
又走出一段。
一座占地更大的黑石建筑出现在街口。
门前没有货架。
只有一块巨大的任务玉壁。
玉壁上数十道灵纹不断明灭。
猎妖。
护送。
寻药。
探矿。
清理废弃洞府。
甚至还有几条来自修真家族和宗门外院的长期雇佣。
青不凡停了一下。
“散修任务？”
“雁回盟的任务堂。”
顾长安道。
“城里几家商会、修真家族和散修势力一起维持。天元自己有任务，但也会往这里挂一些没人愿意长期占队的活。”
青不凡看见其中一条任务旁写着：
赤背岩蜥，炼气中后期可接。
报酬不是单纯灵石。
后面还列着：
妖核归队。
鳞甲按七成折价回收。
发现新巢穴另算。
再下面还有一条：
青萝谷采集水阴草。
要求炼气五层以上。
限七日。
附带一份外围路线玉简。
青不凡的脚步慢了一点。
这里和天元主驻点完全不同。
驻点里的资源，大多随着任务送来。
而雁回城里，想要什么，至少能先找到方向。
顾长安没有催他。
“等把魏成安的事情交了，你自己慢慢看。”
天元区域分会在城西。
还没走到，就先看见了一面三丈高的青色商旗。
真正的分会并不是一个院子。
前后足有五进。
前面是交易堂和货仓。
中间有任务堂、档阁、医堂、器物房。
后院则是商队、供奉和外队出入的地方。
三艘大型货舟正停在后方专用落舟阵内。
青不凡刚进门，便发现这里的修士数量远不是主驻点能比。
顾长安先去交人和证物。
母纹片。
乙七薄玉。
黑石坳记录。
白芦渡残留下来的两种货牌。
全部被送进分会档阁。
杜衡没有进去。
“走。”
“去哪？”
“你不是要地图？”
青不凡跟着他穿过前堂。
天元分会西侧单独开着一间很大的杂录阁。
里面卖的并不是丹药法器。
玉简、灵册、商路线图、妖兽图录、灵材辨录、秘境旧录，占了整整两面墙。
柜台后的女修抬头。
“杜执事？”
“给他看青州东南地图。”
女修看向青不凡。
“哪一种？”
青不凡问：“有几种？”
她伸手一引。
三枚大小不同的地图玉简从柜后飞出。
第一枚最薄。
“山河简图。”
“城池、山脉、水系、主要坊市、公开商路和距离。”
第二枚明显厚了一些。
“势力图。”
“除了前面的东西，还标注青州东南目前公开的宗门势力范围、修真家族、主要商会、散修聚集地、宗门别院和部分危险区域。”
青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到第三枚上。
那枚玉简没有放在普通木架里。
而是单独嵌在一个小型封灵阵中。
女修打开封阵。
“资源山河图。”
“地形和势力都有。”
“另外记录公开或已经经过商会核验的灵矿、灵药产区、妖兽活动区域、阵材产地、秘境和古修遗迹。”
她顿了一下。
“还有部分天材地宝曾经出现过的位置。”
青不凡抬眼。
“养魂灵物呢？”
“有。”
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是天元能公开出售、收购，或者有可靠交易记录的，都有标注。”
“具体库存没有。”
“地图只能告诉你哪里产过、哪里常见、哪些商铺或者势力长期收售。”
青不凡又问：
“多久更新？”
“山河简图一年。”
“势力图半年。”
“资源山河图三个月一次。”
杜衡在旁边笑了一声。
“所以第三种也最贵。”
青不凡没问价格。
他先看着那枚被单独封存的玉简。
“能看样图吗？”
女修取出一块验图阵板。
把第三枚玉简嵌进去。
“只能看一小块。”
灵光展开。
地图上首先亮起的是雁回城。
随后是周围数百里的山河。
青不凡很快看见了天元主驻点。
再往东北。
断星岭只是一片灰黑色的小型区域。
旁边标着：
古阵墟。
继续往西。
一道比周围标记大得多的山形灵纹占据一片山脉。
三个字浮在上方。
问岳宗。
更远处还有另外几处大型势力灵纹。
验图阵限制太多。
名字都被封住，只能看见大致范围。
而在势力纹之外，还有完全不同的标记。
矿脉。
灵药谷。
妖兽山林。
坊市。
一处处散在地图上。
青不凡的目光忽然停住。
雁回城西北。
一片狭长山谷旁边，有一道淡蓝色灵纹。
下面只有四个小字。
养魂类灵植。
旁边还有一个天元商会的收购标记。
青不凡看了几息。
“我要第三种。”
女修把验图阵合上。
地图消失。
“资源山河图不便宜。”
“多少灵石？”
她报出价格。
“八百下品灵石。”
青不凡终于沉默了。
杜衡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是什么人都买了？”
八百块。
足够买不少炼气期丹药和法器。
青不凡却没有离开柜台。
“天元的人有折价吗？”
女修笑了一下。
“看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
青不凡转头看向杜衡。
杜衡也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青不凡现在到底算什么。
严格来说。
他还真不是天元正式的人。
这时身后传来顾长安的声音。
“先别急着买。”
青不凡回头。
顾长安已经从档阁方向走了过来。
手里多了一枚新的青色玉牌。
“魏成安那件事，分会已经接手。”
“另外。”
他把玉牌扔过来。
青不凡接住。
正面是天元纹。
背面却没有写外队。
只刻着两个字。
客卿。
顾长安看了一眼柜台里的资源山河图。
“现在再问一次。”
“客卿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