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衡旧殿里的水痕阵符已经转黄。
周姓修士只看了一眼。
“撤。”
十二人沿原路返回。
石阶、六槽石室、断廊,全都直接通过。先前探索过的侧门没人再停,沿途几处仍在发亮的旧阵纹也全部绕开。
青不凡走在队伍中段。
腰间的水痕阵符颜色还在加深。
越靠近沉兵池,水声越乱。
几条原本贴着石壁流动的细水已经漫上石道,沉兵池下方不时传来闷响。第一次进入时留下的几块倾斜石板,又有一块沉进了黑水里。
孟崖三人一直跟在后面。
韩照脸色仍有些白,行动已经无碍。
到了藏兵殿,另外几支队伍也在往回赶。
一名问岳宗修士站在殿口。
“外面三座测水阵同时波动。”
“主阵已经收了一层。”
“所有人出府。”
没人再问。
第二批修士迅速汇进主路。
禁神门。
器府前殿。
一直到水门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青不凡才看见外面的阵光。
十二名筑基仍守着主阵位。
另外六人已经收回外围两处辅阵,只留下最后一道水路维持出口。
众人分批出去。
青不凡踏过水门后,身后的黑水很快重新合拢。
最后一批修士出来。
“封门!”
十二道阵光同时落下。
水下灰白石门缓缓闭合。
沉水泽中央重新被黑水覆盖。
第二批的人没有立刻散。
两宗和天元商会在水边临时搭起三座大帐。
所有进入过沉兵池深层的队伍,都被留下问话。
青不凡进的是最中间那座。
里面已经坐了几名筑基阵修。
杜长青也在。
桌上摊着十几张刚送回来的拓图。
青不凡把自己抄下来的水路图放上去。
一名灰袍阵修伸手压住。
“从哪里开始?”
“沉兵池右侧新开的下行水路。”
青不凡沿着拓图往下指。
“先到六槽石室。”
“石台下面有排水结构。”
“再往下是水衡旧殿。”
灰袍阵修抬头。
“水衡?”
“残墙上有两个古字。”
“继续。”
青不凡把第二张拓图展开。
六条主水路绕着中央留白区域分开。
那道细环也被他完整拓了下来。
帐内几名阵修同时靠近。
“这道环从哪看出来的?”
“水衡石盘。”
青不凡指向外围六路。
“六条主水路到了这里都会转向。”
“环形旧纹把这片区域完整围住。”
灰袍阵修看了很久。
“你们进去的路?”
青不凡点向西侧。
“只有这一条穿过环线。”
“尽头有一道黑水门。”
“门后是一座石桥,桥下是水渊。”
“六根石柱压在水渊边缘,两根本来就有裂痕。”
“后来塌了。”
灰袍阵修动作停住。
“塌了几根?”
“两根。”
帐里安静了一下。
杜长青皱眉。
“什么时候塌的?”
“撤出来以前。”
“石桥也断了。”
一名苍衡宗筑基问:
“下面那头东西呢?”
青不凡看向他。
“还在。”
“看清了吗?”
“一只眼。”
“淡青色。”
“体型判断不出来。”
“黑影从桥下经过时,遮了近半片水渊。”
门帘被掀开。
季凌川走了进来。
孟崖也跟在后面。
显然刚从另一座帐过来。
灰袍阵修看向两人。
“他说的六柱和水下东西,你们都见到了?”
季凌川点头。
“六柱确实塌了两根。”
“石桥断的时候,下面那头东西露过一只眼。”
孟崖道:
“至少比墨鳞水猊大得多。”
灰袍阵修又问:
“六柱塌下以后,你们的水痕阵符多久开始变色?”
青不凡回想了一下。
“我们退回水衡旧殿以后没多久。”
孟崖道:
“差不多。”
帐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
手里拿着三枚测水玉符。
“刚复过。”
“深层波动和外面三处测水阵能对上。”
三枚玉符被放到桌上。
其中一枚水纹最深。
“六柱塌下那一段时间,旧水门的回流压力直接高了近三成。”
杜长青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下面那六根柱子还在替上层分水?”
灰袍阵修盯着水路图。
“至少承担了一部分。”
他手指沿着隔水环慢慢移动。
“隔水环里面一动,上层也会跟着变。”
“深层不能再让炼气修士随便进去。”
旁边问岳宗筑基道:
“封多久?”
“先封。”
灰袍阵修抬头。
“等两宗阵师把外部水压重新测完。”
“黑水门后的路线全部列为禁探区域。”
“水衡旧殿也先停。”
没人反对。
第二批第一次深入,已经塌掉两根石柱。
继续往里撞,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牵动哪条水路。
拓图被天元商会留下复制。
原件仍还给青不凡。
杜长青送他出帐时压低声音。
“你这份深层拓图有用。”
“联合阵务帐会核。”
“确认以后,天元这边还有一笔阵务报酬。”
青不凡点头。
“什么时候再开?”
“短时间别想。”
杜长青朝沉水泽看了一眼。
“先把下面那六根柱子到底在撑什么弄清楚。”
“否则筑基下去都得谨慎。”
青不凡没有再问。
走出大帐以后,季凌川还站在外面。
他看向青不凡手里的拓图。
“那道环,你怎么看?”
“里面被单独隔开了。”
“水路绕开,石柱又在分压。”
季凌川沉默片刻。
“水衡旧殿恐怕还只是外围。”
“嗯。”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
季凌川转身离开。
另一边,孟崖也准备走。
韩照已经跟在赵横身后。
孟崖走过青不凡身旁时停了一步。
“两次。”
青不凡看向他。
“我记得。”
孟崖说完便走。
没有道谢。
也没有多说别的。
青不凡同样没有把这两次当成交情。
玄骨队要找的东西还在。
许头失联后,序片、副盘、阵钥三样东西的去向仍没查清。
回到雁回盟临时住处以后,青不凡把六方锁灵旗和六位转阵盘取了出来。
六杆阵旗都还完整,连续承压后,旗脚几处阵纹已经有些发暗。
六位转阵盘也没有伤到核心。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
第一代六位阵为了稳住旗位,额外用了定灵钉。伏波古府里几次强接旧阵,也靠它们补住节点。
常规斗法再这么用,反而拖慢落阵。
回去以后,把旗脚重新改一遍。
让六杆旗自己定阵。
定灵钉只留给借外阵和补断路。
兰灵玉飘到桌边。
目光落在他胸前。
“还在。”
青不凡闭上眼。
丹田深处,情印之后。
那道淡金轮廓仍然安静悬着。
比之前清楚。
也仅仅是一道轮廓。
青不凡没有催动它。
《九印玄经》运转一周,那道金光依旧没有新的变化。
兰灵玉轻声道:
“在桥上的时候,你本来可以先走。”
“嗯。”
“你留下了。”
青不凡睁开眼。
桌上的水路拓图还摊着。
六条主水路。
一道隔水环。
一条穿进去的西路。
他看了片刻,把拓图重新卷起。
九印的变化可以慢慢看。
眼前先要解决的东西更多。
六方锁灵旗要重新理一遍旗脚阵纹。
定魂残柱里的旧魂痕还没清。
稳魂台仍缺养魂灵液。
伏波深层暂时封住,也正好给了他一段时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杜长青的声音跟着响起。
“青不凡。”
“联合阵务帐刚传令。”
青不凡开门。
“什么事?”
杜长青递过来一枚新刻的传讯玉牌。
“三日后,所有进过水衡旧殿的人再议一次。”
“另外,两宗的人刚给那片区域定了个临时规矩。”
“隔水环以内,筑基阵师完成复测以前,谁都不能再进。”
青不凡接过玉牌。
杜长青又道:
“还有一件事。”
“外面三座测水阵刚刚稳定。”
“少了两根柱子的情况下,下面还在自行调水。”
青不凡目光落到沉水泽方向。
杜长青声音压低。
“那六根柱子,应该只是外围。”
“真正压住深层水势的东西,还在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