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执事亲至。”
青不凡把血纸翻过来。
背面没有日期。
也没有落款。
只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指印。
他看了片刻，将血纸折回原样。
“不能按七天算。”
兰灵玉看向他。
“为什么？”
“这东西不是刚写的。”
青不凡指了指血纸边缘已经磨白的位置。
“它在储物袋里放过一段时间。”
“如果外巡使两天前收到，那就只剩五天。”
“如果更早——”
他没有继续说。
最坏的情况，是所谓执事随时可能出现。
兰灵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你准备现在走？”
“走去哪？”
青不凡展开那张九连山兽皮图。
散坊的位置有了。
山外路线也有了。
可仅凭这些，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炼气一层。
身上带着血煞宗的东西。
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的执事。
贸然离开祖地，未必比待在这里安全。
“先把尾巴收干净。”
青不凡收起地图。
“再看还能拿多少东西。”
两人重新来到祖地外围。
外巡使死后，探阵时留下的动静已经消失。
但观纹之下，阵外仍有一点暗红灵光。
最后一枚探阵钉。
还插在山石里。
青不凡没有直接伸手拔。
先沿着灵纹往旁边看。
很快，他在一条石缝里看到了一只虫。
只有指甲盖大小。
通体乌黑。
腹部却半透明。
里面一圈圈淡红细纹正在缓慢收缩。
“听脉虫？”
兰灵玉点头。
“应该就是那只。”
外巡使死后，它没有逃。
只是伏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青不凡蹲下。
“能传讯？”
“不能像传讯符一样把话送出去。”
“它主要记灵气震动。”
兰灵玉道：“主人活着时，可以通过契印读取。”
“主人死了，契印也断了。”
青不凡开启观纹。
听脉虫体内果然有一团已经黯淡的血色烙印。
外面那条联系完全断开。
但腹部还有十几圈细纹。
每一圈都保留着极微弱的震动。
其中最明显的，正是忘川外阵之前几次回震。
“它把这里的阵势记下来了？”
“只能记一部分。”
兰灵玉道：“这种低阶灵虫装不了多少东西。”
青不凡没有踩死。
他从药阁找来一只小药瓶，在瓶口放了一点碎石，又用探阵钉轻轻敲出一次震动。
吱。
石缝里的听脉虫立刻抬头。
腹部细纹亮了一瞬。
青不凡又敲了一下。
它果然缓慢爬出来。
沿着震动方向钻进药瓶。
啪。
瓶塞合上。
“先留着。”
兰灵玉看他。
“你准备养它？”
“还不知道。”
青不凡把药瓶收入腰间储物袋。
“能活就先活。”
“以后说不定能用。”
真正危险的，是那枚还插在阵外的探阵钉。
青不凡等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其他灵气连接，才将其拔出。
现在。
五枚探阵钉全部收回。
其中一枚仍带着山石里的湿泥。
他拿在手里看了片刻，没有收入储物袋，而是单独放到一边。
“不是只有四枚？”
兰灵玉问。
“外巡使身上带回来四枚。”
青不凡把另外四枚取出来。
其中两枚尖端也沾着新土。
“他探阵时应该先用了三枚。”
“后来拔回两枚。”
“剩这一枚没收。”
兰灵玉看了看。
“所以他原本至少有五枚。”
“嗯。”
青不凡将最外面那枚单独留下。
“这枚先不动。”
“为什么？”
“万一上面还有我没看出来的东西。”
其他四枚是从储物袋里取出的。
已经随着主人死亡断掉神识联系。
而这枚一直留在外阵。
更谨慎些没坏处。
处理完外围痕迹，两人才重新回到药阁。
地上的东西已经分成几堆。
能直接用的。
暂时不能用的。
需要净炼的。
还有一只从归魂血尸身上取下、至今没有打开的灰色储物袋。
青不凡拿起它。
外巡使那只储物袋很好开。
主人一死，袋口神识烙印就散了大半。
可这只不同。
袋口依旧封得死死的。
他以前没有灵力。
看不清。
现在观纹落下，一圈暗红灵纹顿时浮现。
不是一道。
三道。
最外层是普通封禁。
中间像一圈锁。
最里面则缠着一团极细的血色雾气。
青不凡刚想继续看，兰灵玉已经开口。
“别直接冲。”
“里面有血魂禁。”
“强开会怎样？”
“轻则毁掉里面的东西。”
“重则反噬开袋的人。”
青不凡把手收回。
果然。
战利品不是从尸体上拿下来，就一定属于自己。
他把灰袋带到聚神鼎旁。
“净得掉？”
兰灵玉看了一眼。
“鼎若真正认你，这种东西很简单。”
“现在只能试外层。”
“够了。”
青不凡没有直接消耗自己的灵力。
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灵石来做事。
乳白色灵石嵌进石台凹槽。
青不凡按照之前记住的供能走向，引出其中一缕灵气。
青白纹路逐渐亮起。
灵石内部的雾光也开始一点点变淡。
他盯得很仔细。
一块灵石到底能撑多久。
以后布阵、净炼、应急，都要有数。
灰色储物袋放进另一处石槽。
嗡。
聚神鼎外层净炼阵亮起。
第一道暗红血气从袋口被抽了出来。
很慢。
那团血气明显比丹药表面的污染顽固。
抽出一丝。
袋口就跟着震一下。
青不凡没有急。
水路稳定。
木路维持。
只让石台自己一点点磨。
半刻钟后。
灵石已经暗了近半。
灰袋最里面那团血雾终于开始松动。
兰灵玉忽然道：
“停。”
青不凡立刻断开灵路。
“怎么？”
“不是全都要净。”
兰灵玉指向袋口。
“中间那道血纹是锁。”
“你若把它也洗掉，袋口会直接崩。”
青不凡重新开启观纹。
果然。
现在血魂禁已经散了大半。
剩下的封禁结构，反而清楚很多。
三处节点。
一处控制袋口。
一处连接内部空间。
最后一处已经被血魂气息污染。
“把第三处断掉？”
“可以。”
青不凡没有用蛮力。
他从外巡使留下的破损血刃上刮下一点细小金属屑。
再从石台边找了一块细碎灵石屑。
两者混在一起。
用指尖一点点压进第三处节点。
血刃与封禁同属血煞灵气。
不会立刻引起排斥。
灵石屑则只负责让那一小段纹路短暂亮起。
青不凡等了三息。
第三处节点刚刚出现反应。
火路一动。
嗤。
极细的灵纹从内部断开。
灰袋猛地一震。
青不凡没有马上伸手。
等了十息。
二十息。
没有血雾。
也没有反噬。
他才用灵力轻轻冲开最外层封禁。
啪。
袋口开了。
青不凡意识探入。
里面空间比外巡使的储物袋还小。
东西也不多。
九块下品灵石。
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一卷暗红细线。
还有一根已经断掉半截的黑色刻针。
除此之外，再没有丹药，也没有法器。
“就这些？”
青不凡有一点意外。
兰灵玉却道：
“那只是具归魂血尸。”
“你还想它带着全部身家躺几千年？”
有道理。
青不凡先把九块灵石取出。
刚才用来净炼封禁的那一块已经耗去近半。
继续拿来布阵还行。
拿出去交易，品相已经差了。
他将其单独放好。
剩下四十五块完整灵石，再加灰袋里的九块。
真正可以正常交易的完整灵石——
五十四块。
另外还有一块耗去近半的旧灵石，单独记。
接着是木盒。
打开以后，一股淡淡血腥味冒出来。
里面装着半盒细砂。
赤红。
颗粒比普通沙子更细。
观纹一扫，每一粒里面都有微弱的导灵结构。
只是同样带着血煞污染。
“这是？”
“赤纹砂。”
兰灵玉捻起一点。
“低阶刻阵材料。”
“本身不算值钱，但导灵性不错。”
青不凡看向地上的四枚探阵钉。
目光停住。
兰灵玉也顺着看过去。
“你想洗掉血纹，再重新刻？”
“嗯。”
“那还缺刻阵工具。”
青不凡低头。
木盒旁边，正躺着那根断掉半截的黑色刻针。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
兰灵玉沉默了片刻。
“你运气不错。”
青不凡拿起断针。
针身有裂。
尖端却还完整。
观纹之下，内部只有一条简单的导灵线。
远比血刃简单。
“能用？”
“勉强。”
“刻浅纹可以。”
“真正复杂的阵纹，它撑不住。”
青不凡又拿起最后那卷暗红细线。
“这个呢？”
“引灵丝。”
兰灵玉道：“串联低阶阵器用的。”
东西不贵。
品阶也不高。
可青不凡看着地上的四枚探阵钉、赤纹砂、断裂刻针和一卷引灵丝，眼神越来越亮。
没有一件是宝物。
但它们正好能拼到一起。
四枚同材质、同结构的阵钉。
一种能重新刻纹的材料。
一件还能勉强使用的刻阵工具。
以及用来联通节点的引灵丝。
这不是现成的阵器。
却已经具备了做出第一套阵器的条件。
兰灵玉显然也想到了。
“你真准备自己改？”
“先试一枚。”
“毁了呢？”
青不凡拿起其中一枚探阵钉。
“还有三枚。”
兰灵玉看着他。
“若四枚都毁了？”
青不凡想了想。
“那就知道四种错法。”
兰灵玉一时没说话。
青不凡却已经把东西重新分好。
灵石收起。
听脉虫单独封瓶。
最外面拔回的第五枚探阵钉单独存放。
血煞令牌继续封着。
破损血刃留下拆解。
净炼过的丹药与符纸放在随手可取的位置。
至于刚打开的第二只储物袋——
没有必要继续带两个。
他把里面东西全部转进外巡使那只储物袋。
空袋暂时留下。
或许以后能卖。
也或许能拆。
做完这些。
青不凡重新看向那四枚探阵钉。
体内四条阵路缓慢运转。
水。
木。
火。
土。
四枚钉。
正好四个位置。
他拿起断裂刻针。
“先把血纹洗了。”
兰灵玉问：
“然后呢？”
青不凡看着第一枚阵钉。
“刻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