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长刀悬在半空。
刀锋没有立刻落下。
血煞执事盯着青不凡看了几息,眼中的轻视已经淡去不少。
炼气一层。
没有像普通低阶修士那样被一刀斩死,反而借着残阵连续躲开两次攻击。
如果只说运气,未免太多了一些。
“你修的什么功法?”
青不凡没有回答。
血煞执事也不恼。
“无所谓。”
“把你拿下以后,储物袋、功法、这里的传承,自然都能慢慢看。”
他抬起两指。
悬在身侧的血刀骤然一震。
刀身上几条暗红纹路同时亮起。
“血刃术。”
嗤!
一道弯月般的血芒贴地而来。
比刚才御刀斩出的刀气更快。
青不凡没有硬接。
脚下四条阵路同时运转,身体迅速向侧后方退去。
但血刃的速度仍然超过了他。
三丈。
两丈。
一丈。
青不凡右手一甩。
两块完整下品灵石分别落进大殿左右两处已经清理过的旧槽。
嗡!
灰白色阵光迅速从地面升起。
一层残破屏障横在两人之间。
下一刻。
血刃撞上。
轰!
灰白光幕猛地向内凹陷。
大量裂纹瞬间爬满表面。
只撑了不到半息。
砰!
屏障炸开。
血色余光继续向前。
青不凡却已经借这短短半息退出攻击范围。
两块灵石仍嵌在旧槽里。
没有碎。
但原本温润的灵光已经明显暗下近半。
青不凡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两块还能再用一次。
但也只够一次。
血煞执事自然同样看到了。
“用灵石给残阵续命?”
他抬脚向前。
“你的灵石有多少?”
“这座死阵,又还能吃多少?”
青不凡没有回应。
对方说得没错。
忘川祖地残留下来的阵法太破。
灵石只能把其中一小段短暂点亮。
想靠几十块下品灵石正面困死一个炼气六层,根本不现实。
但刚才那一道血刃落下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一样东西。
血煞执事左腹。
那里的血气有一次很轻的收缩。
不是运功。
更像疼痛。
旧伤。
对方一路强破祖地外围阵法,并不是毫无代价。
只是修为够高,一直压着。
青不凡把这个位置记下。
血煞执事却没有继续追着他砍。
他的目光越过青不凡,落向后方石壁。
那边通着药阁。
从进入祖地以后,青不凡始终有意无意地挡在这个方向。
刚才更是宁愿消耗灵石,也没有往另一条退路走。
血煞执事笑了。
“原来如此。”
血刀忽然转向。
不是斩青不凡。
而是斩向药阁外侧的石壁。
轰!
大片碎石炸开。
古老石壁上当场出现一道深痕。
青不凡眼神沉了下来。
第二刀已经抬起。
“你在这里和我周旋。”
“说明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后面。”
“我为什么还要追着你跑?”
血刀再落。
青不凡只能动。
他现在没有身法术。
只能依靠体内四条阵路同时运转,让灵力尽可能快地灌入双腿。
抢到刀锋前方的瞬间,他拔出外巡使留下的破损血刃。
横挡。
铛!
两柄血煞宗兵刃撞在一起。
巨力几乎沿着刀柄直接砸进右肩。
青不凡整条手臂瞬间麻掉。
手里的破损血刃当场崩开一道新口子。
整个人也被震飞。
砰!
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
胸腔像被压住。
一口气差点没能提上来。
反观血煞执事。
只是退了半步。
半步。
青不凡却没有只看力量差距。
他看的是那只脚。
血煞执事落脚的位置,正踩着一条几乎彻底熄灭的旧阵纹。
刚才双方灵力碰撞。
血刀中逸散出的血煞气顺着石面落下。
那条死寂多年的残纹,竟然闪过一点极淡的灰光。
青不凡心头一动。
血煞执事已经再次抬刀。
这次没有给他太多观察时间。
青不凡向侧面翻身。
血刀几乎贴着肩膀斩落。
轰!
地砖崩裂。
碎石飞起。
青不凡趁机拉开数丈距离。
血煞执事却突然皱眉。
他没有继续追。
而是回头看向身后。
“你们两个退到殿外。”
两名血煞弟子一怔。
“执事?”
“守住出口。”
血煞执事看了一眼地上刚刚亮过的残纹。
“别踩这里面的旧阵。”
两人立刻退开。
青不凡眼神更冷了一分。
对方不是那种明知有陷阱还带着所有人往里闯的蠢货。
刚才残阵有过反应。
他立刻把两名手下撤出去。
如果之后情况不对,至少还有人守退路。
这让接下来的机会更少。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
青不凡目光再次落向那条旧纹。
它刚才被什么东西惊醒?
灵石?
没有。
自己灵力?
也不是。
真正让它亮起来的,是血刀逸散出的血煞灵力。
而他的储物袋里,恰好还有一样同源的东西。
青不凡取出外巡使留下的血色令牌。
血煞执事目光骤然一冷。
“果然在你手里。”
青不凡没有回答。
手指一松。
令牌掉在地上。
啪。
正好压在那条残纹交汇的位置。
令牌本身没有任何威力。
可上面残留着外巡使长期佩戴留下的血煞气。
再加上刚才血刀灌入地面的灵力。
两股同源血气一碰。
地下那一点灰光再次亮起。
嗡——
血煞执事神色骤变。
他体内正在运转的血气竟也跟着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青不凡已经俯身。
掌心按地。
丹田深处。
乾坤造化盘缓缓转过一圈。
盘面九道印纹全部沉寂。
情印也没有任何反应。
真正被牵动的,是造化盘与脚下忘川残阵之间那一点极弱的联系。
青不凡没有去碰整个祖阵。
他承受不起。
只抓住眼前这个刚被血煞气激活的节点。
牵动。
向下。
压。
轰——!
大殿上方像突然多出一块看不见的巨石。
血煞执事肩膀猛地一沉。
双腿同时下压。
悬在半空中的血刀更是瞬间坠落半尺。
阵压没有杀伤。
甚至连他的护体灵光都没有压碎。
可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的动作,第一次真正停了。
半息。
最多半息。
青不凡四条阵路已经同时传来撕扯般的痛感。
胸口一闷。
喉间泛起腥甜。
他没有去砍人。
因为半息根本不够杀。
更何况对方的护体灵光还在。
青不凡转身就走。
直奔药阁。
身后。
阵压迅速消散。
啪!
压在旧纹上的外巡令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同时冲击,从中间裂开。
血纹彻底暗下。
变成两块废物。
血煞执事也已经重新站直。
他没有第一时间追。
目光先落在碎裂的令牌上。
再落到已经重新熄灭的阵纹。
脸上的贪意一点点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忘川祖阵……”
他当然看得出来。
刚才那股压力不可能来自炼气一层。
是脚下这座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宗门祖阵。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个炼气一层能让它动?
哪怕只动了半息。
价值也远在一件普通法器之上。
血煞执事抬头。
青不凡已经进入药阁。
“守门。”
他对两名弟子吩咐。
“任何人出来,都拦住。”
“是。”
血煞执事提着血刀,一个人追了进去。
……
药阁内。
青不凡靠着石壁停了数息。
直到胸口翻涌的气血缓下来,才重新抬头。
兰灵玉已经跟了进来。
她第一句话便是:
“刚才不是九印。”
“我知道。”
青不凡能分得出来。
情印·印痕依旧安静。刚才牵住忘川祖阵残余阵源的,是乾坤造化盘。
“这里是忘川祖地。”
兰灵玉道:“你才能借到那半息。”
“离开呢?”
“没有祖阵,就没有。”
“那就不算进自己的实力。”
青不凡没有失望。
能借一次活命,就已经有价值。
只是同样的方法几乎不可能立刻再来第二次。
四条阵路还在隐隐作痛。
那枚外巡令也已经毁掉。
脚步声从药阁外传来。
很慢。
对方这次显然不会再大意。
青不凡抬眼。
聚神鼎安静立在石台中央。
旁边是提前留下的四枚探阵钉。
血胎核心残片。
以及那一点已经被净炼过的血灵精华。
刚才那半息,只让他跑进这里。
想真正杀一个炼气六层——
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