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川祖地时，天刚蒙蒙亮。
青不凡从潭边上岸，先将衣服上的水气处理干净。
随后回头看了一眼不归潭。
潭面漆黑。
没有金光。
没有阵纹。
也没有任何能够看出水下藏着一座古宗祖地的痕迹。
“走吧。”
兰灵玉站在潭边。
青不凡点头。
这里给了他修炼的起点。
乾坤造化盘。
《九印玄经》。
也给了第一批真正能让他在修仙界立足的资源。
但血煞宗已经找到九连山。
继续缩在这里，不叫安全。
只是在等下一拨人堵门。
他没有走来时那条容易留下痕迹的旧路。
而是按照手中兽皮图，绕过两座山坡，从九连山东面出山。
一路上没有遇到血煞宗的人。
青不凡反而更加谨慎。
真正聪明的追兵，不会永远守在潭边等人自己出来。
半日之后。
林木逐渐稀疏。
山道上的脚印开始多起来。
其中不少明显不是凡人留下的。
有人背着药篓。
有人腰间挂着法器。
还有两支三四人的小队，身上带着刚处理过妖兽的血腥味。
再往前。
一片依山修建的低矮建筑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外面没有高大城墙。
只有一圈灰色石墙和简单阵纹。
入口悬着木匾。
三个字。
九连坊。
青不凡放慢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修仙者长期交易的地方。
门口负责收取入坊费用的是两个炼气修士。
“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青不凡交了。
原本二百六十九块完整下品灵石。
剩——
二百六十八块。
那块已经耗去近半灵气的旧石依然单独放着。
没有拿来付门费。
进门以后，声音一下多了起来。
“青火草，三株一块灵石！”
“赤牙猪獠牙，完整一对，五块！”
“下品轻身符，只剩三张！”
“收赤铁！品质好的价格另谈！”
道路两侧几乎全是摊位。
灵草。
妖兽骨骼。
符箓。
矿石。
丹药。
偶尔还能看见几件摆在布上的低阶法器。
青不凡没有像第一次进集市的凡人一样四处看热闹。
他首先关注的是价格。
一瓶最低阶聚气丹卖多少。
普通护身符什么价。
一件下品法器至少需要多少灵石。
储物袋又是什么行情。
走完小半条街。
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自己手里的二百多块灵石，算不上穷。
但离“有钱”同样差得很远。
一件稍微好些的下品法器，就可能吃掉上百块。
丹药和符箓更是消耗品。
手里这些灵石真要拿来全面补齐东西，很快就能花空。
“先卖。”
青不凡没有继续逛。
他选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商铺。
招牌很普通。
只写着“百杂阁”。
这种店不专做一种生意。
丹药、符箓、材料都收。
最适合处理身上那些不需要保留、又不会暴露来历的战利品。
掌柜是个炼气中期的瘦老者。
青不凡进门后，没有一次把全部东西倒出来。
先是四瓶聚气丹。
“三十八。”
掌柜打开其中一瓶闻了一下。
“药性普通。”
“保存倒还行。”
“最多四十。”
青不凡没有马上答应。
“外面一瓶卖十二到十四。”
老者抬眼。
“那是卖。”
“我是收。”
青不凡也不争。
又拿出三瓶回气丹。
再加一张护身符和一张疾行符。
这两张都没有血煞宗制式印记。
属于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符箓。
最后，还有几件价值不高、自己暂时用不上的普通材料。
真正带着血煞气息的六张符。
受损中品血刀。
《血煞诀》。
长老令。
他一样没拿出来。
这些东西能卖出更高价格。
但在一个小坊市里卖，和在街上喊“我刚杀过血煞宗的人”没有太大区别。
掌柜重新算过。
“一百。”
“少了。”
“最多一百零五。”
“一百零八。”
老者看了青不凡一眼。
“你倒会算。”
青不凡没接这句话。
最后。
成交。
一百零八块下品灵石放到柜台上。
青不凡一块不少地收起。
二百六十八。
加一百零八。
三百七十六块。
手里的灵石反而比刚进坊市时更多。
但他没有因此继续卖。
剩下那几瓶聚气丹和回气丹自己还要用。
尤其在真正有稳定收入以前，把所有修炼资源都换成灵石，只是把东西从一种形态换成另一种形态。
没有意义。
离开百杂阁以后。
青不凡开始真正采购。
第一样。
封灵盒。
不是法器。
只能隔绝部分灵气和气息，常用来保存特殊材料或者暂时封存带有烙印的东西。
价格不高。
但正适合他。
第二样。
迷雾符。
没有攻击力。
激发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迅速形成灵雾。
在狭窄山路或者混乱环境中，用来脱身比一张低阶攻击符更有价值。
第三样。
普通疗伤散。
第四样。
九连山外围最新流通的简图。
上面标有几条常走兽道、水源以及附近两个散修聚集点。
除此之外，又补了一点最普通的出行用品。
全部算下来。
二十四块下品灵石。
青不凡付钱。
三百七十六。
减二十四。
现在手里完整下品灵石——
三百五十二块。
封灵盒一到手。
他没有在街上处理。
而是先租了商铺旁一间最便宜的临时静室。
关门以后。
才从主储物袋最深处取出那只灰色旧袋。
长老令就在里面。
青不凡没有把令牌单独拿出来。
直接将整只旧灰袋放入封灵盒。
扣锁。
盒面一圈简单隔灵纹随之亮起。
内部那股隐隐约约的不适感顿时淡了许多。
“只是封气。”
兰灵玉提醒。
“不是把里面那道烙印抹掉了。”
“知道。”
青不凡把封灵盒压回储物袋最深处。
以后除非必须。
不碰。
受损中品血刀也继续藏着。
这东西威力比他现在能买得起的大多数兵器都强。
但不能见光。
至少在解决血煞宗这个麻烦以前，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轻易使用。
青不凡重新走回街上。
路过一家出售基础术法的铺子时，他停了一下。
里面挂着几枚玉简。
《引风诀》。
《石肤术》。
《火息术》。
都是炼气修士常见的低阶术法。
价格从十几块到几十块不等。
青不凡没有进去。
不是舍不得灵石。
而是九连坊太小。
能挑的东西少。
他刚刚从忘川祖地出来，也还没有摸清周围势力和价格。
术法这种要真正练进身体里的东西，不急在半天。
至少先去更大的修士城池看看。
他继续往前。
这一走。
反而看见很多以前只存在于兰灵玉口中的东西。
有人拿妖兽材料换丹药。
有人把刚采到的灵草直接卖给灵药铺。
还有两个炼气修士为了三块灵石的差价，在摊前争了近一刻钟。
坊市里的绝大多数低阶修士，同样在为几块灵石奔波。
只是他们赚的是灵石。
买的是丹药。
赌上的，有时是命。
青不凡正准备去问九连山外更大的修士聚集地。
街道中段忽然传来争吵声。
“东西是我的！”
“我没说卖！”
围观的人很快多起来。
青不凡本来准备绕开。
这种小坊市里，散修之间因为几件东西争执太正常。
可人群缝隙间露出的一点玉色，让他脚步停了一下。
被围在中央的是个年轻散修。
炼气一层。
衣服很旧。
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块古旧玉佩。
旁边三个修士已经把退路堵住。
为首那人炼气三层。
腰间挂着短剑。
“你拿不住。”
他看着年轻散修手里的玉。
“那它就不该在你手里。”
青不凡本来只是扫一眼。
可古玉翻动时。
表面几条磨损得非常严重的旧纹正好露了出来。
他眼神微微一动。
青不凡注意到它，是因为那几条磨损严重的旧纹太规整，不像装饰。
青不凡将观纹压到很小范围。
只看古玉。
玉体深处，一小段几乎已经彻底熄灭的导灵纹慢慢显出轮廓。
与他在九连坊里见到的法器结构完全不同。
下一瞬。
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才极轻地震了一下。
一次。
随即安静。
没有方向。
没有信息。
更没有出现什么九印异象。
青不凡停下脚步。
这块玉不是九印。
但很可能接触过某种古老阵势。
值得看。
为首的炼气三层修士已经抬手去抓。
年轻散修死死后退。
青不凡终于开口。
“等等。”
几个人同时回头。
“谁？”
青不凡目光仍落在古玉上。
“东西让我看一眼。”
炼气三层修士上下打量他。
“炼气二层？”
手掌缓缓落到短剑上。
“也想分一份？”
青不凡没有回答。
对方的动作已经告诉他。
接下来，多半不会只靠说话解决。
……
与此同时。
九连坊外的山坡上。
黑袍修士停在林间。
没有进入坊市。
筑基初期的气息也被压得很低。
九连坊上空有一层不算强的护坊阵。
这种阵法挡不住真正想强攻的筑基修士。
问题是——
坊市背后并不是一个人。
几家商号和附近修真家族共同维持这里的规矩。
为了一个还没确认身份的炼气修士，直接冲进去搜人，不值。
黑袍修士低头。
手中追索罗盘的三根血针仍在缓缓晃动。
只能指向九连坊这一大片范围。
锁不到具体是谁。
“进去查。”
身后几名血煞宗弟子立即低头。
“查最近出现的古玉、古印。”
“也查突然大量出售东西的低阶修士。”
“别在坊里乱杀人。”
黑袍修士抬眼看了一下坊市上方的阵光。
“找到可疑的人。”
“先带出来。”
几名弟子迅速向入口走去。
街道深处。
青不凡还不知道。
血煞宗的人。
已经进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