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冲进西街时，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前方是一堵三丈多高的青石墙。
死巷。
他猛地回头。
两名血煞宗弟子已经堵住入口。
其中一人气息明显踏进了炼气中期。
另一人虽然稍弱，手里却已经夹着一张血色符箓。
“跑啊。”
炼气中期弟子冷笑。
“继续跑。”
林川死死握着古玉。
眼神已经开始往两侧墙头扫。
三丈高。
对凡人或许难翻。
对炼气修士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他只有炼气一层。
后面的人不会给他爬墙的时间。
就在这时。
侧面一间杂货铺与石墙之间的狭缝里传来声音。
“想活就过来。”
林川猛地看去。
青不凡站在阴影里。
“你……”
“别问。”
青不凡已经取出一张灰白色符箓。
刚在九连坊买的迷雾符。
二十四块灵石买来的那些东西里，这张符本来是准备留着出山逃命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
青不凡两指夹符。
灵力一催。
啪！
符纸在墙角炸开。
大片灰白雾气迅速铺满死巷。
“符箓！”
后方两人同时停了一瞬。
其中一人没有贸然冲进来，而是挥手打出一道灵力。
雾气被冲开一部分。
却很快重新翻涌。
这不是杀人的符。
价值也不高。
最大的作用就是遮挡视野，扰乱普通灵气感应。
青不凡要的也不是靠它困住炼气中期修士。
只是几息。
“跟上。”
他转身钻进杂货铺后面的窄道。
林川没有其他选择，立刻跟了进去。
这条窄道并不通向坊外。
只是西街商铺后方平日运送货物的杂巷。
青不凡半日前进坊时已经把新买的外围地图看过一遍。
西街尽头有一道小门。
平日不开。
但与坊外运货石路相连。
两人刚跑出数十丈。
身后已经传来怒喝。
“在那里！”
迷雾符拖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
当——
坊市第二声钟响。
上空阵光骤然变亮。
“西街有人动用符箓！”
“无关修士让路！”
数名守坊修士从主街快速赶来。
原本就被血煞宗弄得紧张的人群顿时往四周散。
几家商铺也开始关门。
整个西街一下乱起来。
青不凡反而慢了。
林川急道：
“还不跑？”
“现在跑才显眼。”
青不凡把他一把拉到装货的散修队伍后面。
十几个人正推着两辆木车往西门方向挤。
远远看去，只是一群被斗法惊动、准备暂时出坊的人。
身后的两名血煞弟子已经追出杂巷。
其中一人刚要越过人群。
一柄铁尺横在面前。
守坊修士到了。
“刚才谁动的手？”
“让开！”
血煞弟子脸色阴沉。
“血煞宗追人。”
“这里是九连坊。”
“血煞宗追人，也得先把话说清楚。”
“那人带着我宗遗物！”
双方只僵持了几息。
西侧小门已经被守坊的人打开。
“要出去的快走！”
“别堵街！”
青不凡和林川夹在十几名散修之间，顺着人流直接出了坊。
过门之后依旧没有狂奔。
又往前走出数十丈。
进入山道转角。
看不见坊门了。
青不凡才骤然加速。
“现在跑。”
林川这次没有问为什么。
两人钻进山林。
沿着坡地不断下切。
后面的九连坊很快被树木遮住。
……
坊外山坡上。
黑袍修士缓缓睁开眼。
他的确可以追。
筑基修士想抓两个炼气初期，并不困难。
可此刻九连坊上方的阵光已经完全升起。
几名守坊修士也全部出来。
若他直接以筑基神识穿过坊阵锁人，再从九连坊头顶杀过去，那就不再是“找东西”。
而是砸场子。
黑袍修士看了一眼山林。
“从外面绕。”
“追玉。”
身旁几名血煞弟子立即领命。
……
半个多时辰后。
一条溪流旁。
青不凡终于停下。
林川靠着树喘了很久，才缓过一口气。
“你为什么帮我？”
青不凡先看了一眼身后来路。
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动静，才开口。
“不是白帮。”
目光落到古玉上。
“我要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林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你也想要？”
“想看。”
“有区别吗？”
“有。”
青不凡道：“我要抢，刚才在坊里你就留不住它。”
林川沉默。
这一点无法反驳。
刚才他已经被炼气三层修士逼到几乎无法还手。
青不凡若真和那三个人一起动手，古玉根本保不住。
“林川。”
他终于报出名字。
“散修。”
“平时在九连山外围采药，也接点找灵草的活。”
“青不凡。”
林川等了一会儿。
发现他没继续介绍来历，也没追问。
“这玉不是我的祖传物。”
“半年前，我进山采药，在一处石坡下面看见一头快死的狼。”
青不凡抬眼。
“什么狼？”
“不知道。”
林川摇头。
“比普通狼大得多。”
“背上有青色鳞片，额头还有一道月牙。”
“身上全是伤。”
“有几处像是妖兽咬的，也有几处很整齐，像刀剑留下的。”
“我本来不敢靠近。”
“可它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川看着手里的玉。
“这东西当时就被它咬在嘴里。”
“我靠近以后，它没攻击。”
“只把玉吐到我面前。”
青不凡问：
“然后呢？”
“然后就死了。”
“没别的？”
林川犹豫了一下。
“有。”
“它死之前像是在说什么。”
“妖兽也会说话？”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说话。”
林川皱着眉回忆。
“声音很模糊。”
“我只听清了两个字。”
他抬起头。
“古印。”
青不凡没有马上开口。
古印。
仅仅两个字。
范围太大。
可血煞宗偏偏也在找这块玉。
说明它绝不是一块普通妖兽信物。
“尸体呢？”
“埋了。”
“在哪？”
林川指向西南方向。
“离这里不算特别远。”
青不凡伸出手。
“再让我看一次。”
这一次林川只犹豫了片刻，便把玉递过来。
青不凡开启观纹。
没有往玉中强行灌入灵力。
只是顺着已经出现过的暗纹一点点查看。
玉佩内部的灵路很旧。
有不少地方已经彻底断裂。
与人族常见的符箓、法器结构也不同。
乾坤造化盘只在他看向最深的一段残纹时轻轻震了一下。
很弱。
没有方向。
没有任何文字浮现。
只能确认——
这块古玉的确接触过某种古老阵势。
青不凡把玉还回去。
“收好。”
林川怔了一下。
“你真不要？”
“先活着出去再说。”
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
两人同时转头。
青不凡没有听见人声。
却看见远处树缝间有一丝血色微光一闪而过。
追兵。
又上来了。
他刚准备离开。
更近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不是人。
也不像普通山兽。
林川脸色微变。
两个人同时看向黑暗的树林。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