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星岭的入口，提前开了。”
顾长安的声音消散。
青不凡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动。
原本至少还有一个月。
现在，却突然提前。
这种变化通常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古阵墟本身出了问题。
要么有人动了它。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里面的危险不会比预计更低。
“去吗？”
兰灵玉问。
“去。”
青不凡回答得很快。
他刚突破炼气三层。
若再拖下去，等各宗门把外围搜干净，剩给散修的只会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机缘不是等出来的。
更何况，顾长安拿出的那块残玉，至少和他正在追查的古印线索在同一条线上。
但去之前，还得准备。
青不凡没有因为突破便立刻出城。
他先把剩余东西重新清了一遍。
黑玄刀已经修好。
下品青色飞剑一柄。
凝气丹一枚。
回气丹两瓶。
疗伤丹数枚。
护身符两张。
疾行符一张。
火符一张。
驱虫符一张。
另外还有赤炎铁、几株灵草，以及之前没有处理掉的血煞宗物品。
能见光的带在身上。
不能见光的全部封进最里面的储物袋。
血煞刀尤其不能拿出来。
断星岭既然已经引来各方修士，血煞宗十有八九也会出现。
带着他们的东西在人群里招摇，无异于找死。
整理完毕，青不凡去了趟丹铺。
没有买突破用的丹药。
而是补了两瓶最普通的辟谷丹，共六块灵石，又买了一包止血散，三块。
秘境里最怕的不是没有宝物。
是人还活着，药先没了。
随后，他又花五块灵石买了一张最新的断星岭外围图。
这一趟出城前的补给，一共十四块灵石。
完整下品灵石还剩三百三十九块。
图很粗。
只能看到外围山势。
真正的古阵墟内部依旧是一片空白。
掌柜将地图递过来时提醒了一句。
“现在去断星岭？”
“嗯。”
“那道友最好别一个人往深处钻。”
“今天早上已经死了不少。”
青不凡抬头。
“入口刚开。”
“怎么死的？”
“抢位置。”
掌柜摇了摇头。
“东西还没看见，人先杀了一批。”
青不凡收起地图，没有再问。
……
断星岭距离青云城约两日路程。
可青不凡出城后没多久，便发现同路的修士越来越多。
三三两两。
有人御器赶路。
有人骑着灵兽。
更多的还是炼气修士结伴而行。
一路上几乎不用问方向。
跟着人走就行。
第二日下午。
连绵的黑色山岭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
山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中间劈断。
九座高低不一的峰岭围成半环。
其中三座山峰顶部已经完全崩塌。
裸露的灰白岩层上，到处都是风化严重的刻痕。
那不是普通纹路。
青不凡只看了一眼，体内灵力便微微一动。
“古阵留下的。”
兰灵玉道。
“很残了。”
青不凡没有继续盯。
现在这里人太多。
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注意。
断星岭外围已经形成了一个临时营地。
摊位。
帐篷。
收购灵材的商贩。
甚至还有人直接在路边卖符。
价格比青云城贵了近三成。
青不凡没有买。
越靠近机缘的地方，东西越贵。
他顺着人流继续前行。
很快便看见了真正的入口。
两座断峰之间。
一道灰白色光幕横在山谷深处。
光幕并不完整。
中央有一道近十丈宽的裂口。
裂口后方雾气翻涌。
偶尔能看见残破石阶和倒塌殿墙。
而光幕前。
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
最前面的人却没有进去。
青不凡放慢脚步。
“怎么都堵在这里？”
旁边一名散修嗤笑。
“你刚来？”
“嗯。”
“入口虽然开了，但每隔一段时间才稳定一次。”
“刚才有人硬闯。”
那人朝旁边努了努嘴。
青不凡顺着看去。
地上盖着三具尸体。
其中一具只剩半边身体。
“看到了？”
“炼气五层。”
那散修咂了咂嘴。
“一步进去，半个人出来。”
青不凡眉头微皱。
“没人能看出什么时候稳定？”
“看得出。”
散修朝最前方指了指。
“所以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入口附近明显分成数个区域。
左侧是一群统一青衣修士。
右侧则站着十几名灰袍人。
更远处，还有几个人数不多却无人敢靠近的小队。
宗门。
商会。
散修队伍。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青不凡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
一道黑红色衣袍一闪而过。
血煞宗。
果然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五名血煞宗修士占据入口右侧一块位置。
最弱都是炼气四层。
领头那人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周围却没人敢靠太近。
炼气后期。
青不凡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至少现在不是。
“青道友。”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青不凡转头。
顾长安正站在十几步外。
这一次他没有穿黑衣，而是一身普通灰袍。
身边还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
修为都在炼气四层以上。
“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顾长安笑道。
“你也一样。”
青不凡看了眼入口。
“不是说还有一个月？”
“昨天凌晨，外围旧禁突然自己裂开。”
“谁干的？”
“不知道。”
顾长安摇头。
“但里面已经有人出来过了。”
青不凡目光微动。
“拿到了什么？”
顾长安没卖关子。
“一块阵铜。”
“一株百年青髓草。”
“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拓下来的图。
上面只有几道模糊线条。
其中一角。
是一枚残缺圆印。
青不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不是情印。
也不是任何已经确认的九印形态。
可那种古老的纹路，与顾长安之前拿出的残玉十分接近。
“从哪里发现的？”
“进去的人没说。”
顾长安把拓图收回。
“他出来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堵住了。”
“死了？”
“尸体都没留下。”
青不凡懂了。
断星岭的危险从来不只在古阵。
人，同样会杀人。
顾长安看了看他腰间的黑玄刀。
“炼气三层了？”
“运气好。”
“能在这个时候突破，已经不只是运气。”
顾长安没有继续追问。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青不凡看向他身后三人。
“条件。”
“进去后各取所需。”
顾长安道：“若遇到必须合力才能拿的东西，按出力分。”
“九印相关之物呢？”
顾长安笑了。
“先活着看到再说。”
回答得很漂亮。
也没回答。
青不凡没有立刻答应。
临时结队有好处。
但同样意味着自己的行动会一直被别人看着。
尤其顾长安本来就在试探他与九印的关系。
“我习惯一个人。”
“我就知道。”
顾长安似乎并不意外。
“那进去后各自小心。”
他刚准备离开。
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灰白光幕开始剧烈波动。
原本不断扭曲的裂口竟慢慢稳定下来。
“开了！”
有人大喊。
前排修士几乎同时动了。
数十道身影冲向裂口。
就在这时。
血煞宗那名炼气后期修士突然祭出一面暗红小旗。
血光一扫。
前方三个散修直接被掀飞出去。
“滚开！”
“血煞宗先入！”
顿时有人怒骂。
可看到那名炼气后期修士后，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入场顺序送命。
血煞宗五人率先冲入裂口。
其他宗门也立刻跟上。
顾长安没有抢。
只是站在原地等。
青不凡同样没动。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第一批人进去。
第二批。
第三批。
裂口依旧稳定。
直到前方人数少了近一半。
青不凡才向前。
就在他踏入光幕前的一瞬间。
丹田深处。
乾坤造化盘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没有明确方向，像整片断星岭残存的古老阵源同时与它擦过了一瞬。
青不凡脚步微顿。
下一刻。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口中爆发。
周围十几名修士同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入口在塌！”
灰白光幕骤然收缩。
青不凡只来得及将黑玄刀横在身前。
眼前天地已经彻底翻转。
轰！
双脚重新落地时，四周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顾长安。
没有入口前的数百修士。
甚至连一起被卷进来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青不凡抬起头。
前方是一条被黑色碎石覆盖的古路。
道路两侧。
插着一具又一具已经腐朽的兵器。
而古路尽头。
一具盘坐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正低着头。
两只手死死抱着一个石匣。
石匣表面只有三个已经模糊的古字。
“守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