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涧南口还有人。”
黑衣男子说完，水道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安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多少？”
“我不知道。”
黑衣男子喘了口气。
“我只知道那里有个接应点。”
裴知秋手中的黑丝缚索立刻收紧。
“说清楚。”
“南口外面有一块血标石。有人守的时候，石头会亮。”
黑衣男子咬着牙。
“平时一到两人。”
“修为？”
“至少炼气中期。”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重物砸在洞口。
碎石沿着水道滚了进来。
持钺男子没钻进来。
那柄重钺在这种低矮水道里施展不开。
但他显然也没准备放弃。
第二声很快响起。
咚！
这一次更重。
洞顶簌簌落下一层灰土。
青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在砸入口。”
顾长安皱眉。
“想把我们埋里面？”
“不一定。”
青不凡道。
外面那人真正想做的，可能只是拖。
只要逼他们在狭窄水道里放慢速度，山上的弓手和绕路的人就能先到南口。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前面有灵力。”
青不凡目光微动。
“多远？”
“很淡。”
“再往前一些。”
他没有外放神识。
沿着水道走出几十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天光。
顾长安最先停下。
“到了？”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
“快了。”
水道在这里变宽了一些。
左侧石壁上，出现了大片被水冲刷出来的白色痕迹。
右侧则立着一块半塌的石墙。
墙面上能看见几道已经断掉的旧阵纹。
青不凡脚步慢了下来。
石墙后面有风。
很轻。
却和前方吹进来的风向不同。
他走过去，伸手贴住石面。
冰凉。
石墙下方还有一道两指宽的缝。
“这里后面是什么？”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旧泄洪口。”
顾长安立刻转头。
“能出去？”
“早封了。”
黑衣男子道。
“至少我进断星岭以后，从没见它开过。”
“为什么封？”
“不知道。”
青不凡蹲下。
石墙上总共有七道残纹。
其中五道已经彻底断开。
剩下两道还连着。
这不是完整禁制。
更像旧闸门废弃以后，留下的一层锁。
他没有强开观纹。
只是沿着石缝一点点摸过去。
很快。
指尖停在右下角。
那里有个拇指大小的凹点。
凹点周围有三道细纹。
其中一条已经裂了。
“可以破。”
顾长安看向他。
“要多久？”
青不凡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细长铁锥。
破禁锥。
锥尖只剩两次完整使用的灵性。
他把铁锥抵在凹点中央。
“一次够了。”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
“你要破旧闸？”
青不凡已经注入灵力。
嗡——
破禁锥表面亮起极淡银光。
石墙里的两道残纹同时颤了一下。
下一刻。
咔！
右下角那条本就裂开的阵纹先断。
紧接着，第二条残纹也跟着暗下去。
铁锥尖端的银光迅速消退。
又一份灵性耗尽。
青不凡收起破禁锥。
还能再用一次。
“推。”
许老走上前。
厚土长刀插进石缝。
顾长安和裴知秋一起发力。
石墙先是纹丝不动。
数息后。
轰隆——
整块旧闸终于向内挪开半尺。
一股更强的山风从里面灌了出来。
裴知远眼睛一亮。
“真通外面！”
就在这时。
水道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黑衣男子脸色一变。
“南口的人发现了！”
下一瞬。
一张赤黄色符纸从前方洞口飞了进来。
符纸贴着水道顶部滑行。
上面的纹路越来越亮。
顾长安只看了一眼。
“趴下！”
众人同时伏低。
轰！
符纸在十余丈外炸开。
火光混着碎石席卷整条水道。
前方洞顶瞬间塌下一大片。
一名受伤的天元修士来不及完全躲开，小腿被碎石砸中，整个人扑倒在地。
“拖他！”
顾长安冲过去。
裴知远也跟着伸手。
第二张符已经从外面飞了进来。
这一次更低。
直冲人群。
青不凡抬剑。
没有斩符。
他朝符纸前方的地面一记赤炎术轰下。
砰！
碎石和尘土先一步炸起。
符纸撞进乱石。
轰！
火浪在半途爆开。
距离被提前拉开。
青不凡胸前仍被热浪拍了一下。
喉头泛起血腥味。
他忍住，没有停。
“进旧闸！”
许老已经把石墙又推开一些。
缝隙勉强够一人侧身通过。
两个受伤的天元修士先进去。
裴知远紧跟。
顾长安把黑衣俘虏推到石缝前。
黑衣男子却忽然回头。
“前面那人带的是爆炎符。”
“他身上一般不会只有两张。”
话音刚落。
水道前方再次亮起符光。
第三张。
裴知秋脸色一变。
“来不及全过去。”
青不凡看向头顶。
前两次爆炸之后，主水道上方已经出现一条长裂缝。
碎石还在往下掉。
他抬手指向那里。
“许老。”
许老只看了一眼便明白。
抡臂一掷。
厚土长刀旋转着撞上裂缝。
砰！
本就松动的洞顶彻底崩裂。
大片石块轰然落下。
第三张爆炎符正好飞来。
轰——！
爆炸声被塌落的石层硬生生堵在另一边。
冲击震得整条旧闸通道都在摇。
可人群和火浪之间，多出了一堵刚刚坍下来的乱石墙。
“走！”
裴知秋最后一个把黑衣男子推进去。
许老没有急着进。
他的厚土长刀还在塌方另一侧。
顾长安回头。
“刀不要了！”
许老看着乱石两息。
没动。
那柄刀跟了他很多年。
青不凡已经到了他身边。
“出去以后还能买。”
许老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笑了一下。
“也是。”
他侧身钻进旧闸。
青不凡最后进去。
旧泄洪口比主水道更窄。
很多地方只能弯腰前行。
好在没有岔路。
山风越来越强。
后方隐约还能听见爆炸和搬石的声音。
前面已经出现大片白光。
裴知远最先钻出去。
“外面！”
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水道。
青不凡最后踏出旧闸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南口。
而是一处悬在山腰上的旧排水台。
脚下是几十丈高的斜坡。
坡底有一条干枯河床，一直延伸向更远的山林。
远处山势已经没有内环那么陡峭。
黑衣男子看清位置后，整个人明显愣住。
“这里……”
顾长安回头。
“你没来过？”
“没有。”
黑衣男子盯着身后的旧闸。
“这道泄洪口早就废了。”
青不凡没有接话。
他看向右侧。
那边大约三百丈外，就是主水道的南口。
一块暗红石头正立在出口旁。
石头已经亮了。
旁边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手里还夹着一张符纸。
显然就是刚才往水道里扔爆炎符的人。
此刻。
他也已经看见了青不凡他们。
短暂的安静之后。
那人猛地抬手。
一道尖锐哨音穿过山谷。
黑衣俘虏脸色瞬间难看。
“他们看见了。”
青不凡却已经低头看向脚下斜坡。
碎石很多。
坡度很陡。
但能走。
“下坡。”
众人立刻动身。
南口那名血煞修士也追了出来。
他从怀里又抽出一张符。
青不凡余光看见那张符的颜色，脚步猛地一停。
不是刚才的赤黄。
是青色。
符纸贴地飞出。
落在他们前方的斜坡上。
啪！
青光散开。
大量杂草和枯藤突然从石缝间疯长。
数十根藤条瞬间交错。
把下山的路堵住大半。
“缚藤符。”
顾长安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准备得真全。”
身后。
那名血煞修士已经开始下坡。
更远处的山脊上。
又传来那两声熟悉的尖哨。
弓手也到了。
青不凡看着面前疯长的藤网。
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
手中青锋剑慢慢压低。
他身上的攻击符，一张都没有。
但对方已经连续用了四张。
青不凡记住了。
随后。
剑锋上赤光亮起。
“先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