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外营里很快腾出两间木屋。
伤得最重的几个人先被抬进去。
驻营医修看过许老的伤,只说了一句:
“今晚别再动手。”
许老靠在木榻上,闭着眼。
“明天呢?”
医修瞥了他一眼。
“明天你要是不想以后瘸着,就继续躺。”
旁边顾长安笑了一声,牵动右臂,自己先疼得吸了口凉气。
裴知远腿上的伤重新清洗上药。
裴知秋肩头也重新包扎。
两个一路撑出来的修士,一个小腿被碎石砸伤,一个内伤更重,好在命都保住了。
轮到青不凡时,医修在他腕间停了很久。
“经脉问题不大。”
“身上的外伤也能养。”
他抬眼。
“神魂谁伤的?”
“法器。”
“我治不了。”
医修把手收回。
“这几天少动神识。再往外强撑,伤得只会更深。”
青不凡点头。
这和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
半个时辰后。
营地中间那张长木桌终于坐满了人。
顾长安右臂重新夹好固骨灵板,只能用左手把几只储物袋摆到桌上。
“先说一件事。”
他取出周桐的身份牌,放到一边。
“周桐的东西不进账。”
“这是遗物。”
“回天元以后,交商会,该给谁给谁。”
没人有意见。
顾长安又拿出一只单独封好的小袋。
“梁盛也一样。”
裴知秋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顾长安这才把韩沉岳留下的储物袋推到桌子中央。
“这才是我们的。”
袋口打开。
一堆下品灵石落在桌面。
哗啦啦——
乳白色灵光映得整张桌子都亮了一层。
九百四十四块。
这个数字众人已经知道。
可真正安全坐下来,看着这么多灵石摆在面前,感觉还是不同。
裴知远盯了好一会儿。
他从进断星岭到现在,见过死人,见过炼气十二层厮杀,也见过韩沉岳那种人物为了古阵杀人。
现在这些东西,终于真的要落到他们手里。
顾长安摸出一块巴掌大的记账玉板,指尖灵力一点,玉面随即亮起。
“之前我说过。”
“谁出了力,谁出了东西,谁死了,都记。”
“所以这笔灵石不按人头平分。”
许老睁开眼。
“你算。”
顾长安显然早就在路上想过。
“十六份。”
他在玉板上划出十六道灵纹。
“一份五十九。”
“青不凡四份。”
“许老三份。”
“我、裴知秋、梁盛,各两份。”
“裴知远一份。”
“另外两个活着出来的兄弟,各一份。”
裴知远愣住。
“我也有?”
顾长安抬头。
“你守过辅枢。”
“韩沉岳冲进来以后,你还拿命拖过他。”
“怎么,没有炼气六层就不能分钱?”
裴知远脸一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拿。”
顾长安把五十九块灵石往他那边一推。
裴知远看了姐姐一眼。
裴知秋只说了一个字。
“收。”
他这才把灵石装进储物袋。
青不凡面前很快也多出四份。
二百三十六块。
他直接收起。
这笔钱不是白来的。
断星岭里死掉的人,已经足够说明它值不值。
许老拿到三份以后,看了一眼顾长安。
“我那柄刀没带出来。”
顾长安笑了。
“你还惦记着?”
“用了二十多年。”
“回去给你找把好的。”
许老嗤了一声。
“你出钱?”
“从你这三份里扣。”
“滚。”
桌边终于有人笑了。
笑声很短。
气氛却松了不少。
顾长安随后把梁盛那两份单独装好。
一百一十八块。
封袋。
收进自己储物袋最里面。
裴知秋看见他的动作。
“你真准备送回去?”
顾长安低头系紧袋口。
“我说过的话,总得算数。”
“他家里什么情况,我回去查。”
“该给谁,一块不少。”
没人再问。
九百四十四块灵石很快分完。
桌面重新空出来。
这只是韩沉岳储物袋里的那一笔。
此前队伍的公账,以及那三块中品灵石,仍旧单独封着,没有混进来。
顾长安却没有起身。
真正麻烦的东西还在后面。
那根黑色木杖先被放上桌。
接着是《血河掌》、断星岭内环残图、血煞宗内执令牌,还有装着裂神骨梭残片的小盒。
最后,顾长安把那根已经严重损坏的暗铜主楔也摆了出来。
“这些不能掰开分。”
“尤其这根木杖。”
许老看了一眼。
“上品?”
“至少上品。”
顾长安摸着下巴。
“还是血道法器。”
“正常坊市未必敢明着收,价钱不好算。”
“《血河掌》也是一样。”
“血煞宗的功法,卖对地方值钱,卖错地方就是找死。”
青不凡拿起那张内环残图。
上面的六条路线、黑井、阵心和主楔位置都还在。
他看了片刻。
又放回桌面。
顾长安道:
“这些带回天元再估。”
“谁想要实物,就按价从自己后面的份额里补。”
“没人要,就卖掉再分钱。”
裴知秋指了一下裂神骨梭残片。
“这个呢?”
许老脸色明显沉了一点。
他在那东西上吃过大亏。
青不凡道:
“法器已经碎了。”
“材料还能用。”
“别当完整法器估。”
顾长安点头。
“这个我懂。”
“破东西按破东西卖。”
阵心里带出来的东西,则被他另外放在桌子另一侧。
三块中品灵石。
《六枢镇衡阵》残卷。
那块损坏严重的五行阵盘胚。
以及记录《五行借位》的石简。
这些东西和韩沉岳的储物袋来源不同。
顾长安把两边分得很开。
“这是阵心所得。”
“先不混。”
青不凡的目光落在那块五行阵盘上。
中心仍然空着。
五道槽位里,金行位置裂得最明显。
可他记得很清楚。
五行有缺,可借器补位。
他的四系灵根不会多出第五系。
阵可以。
“这个我要。”
顾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五行阵盘?”
“还有《五行借位》。”
顾长安一点没意外。
“行。”
“回去找人估价。”
“你拿东西,少分钱。”
“可以。”
这两样东西对别人来说,眼下未必能直接变成战力。
对青不凡不同。
他已经亲手开过一次五行门。
顾长安把两样东西重新包好,单独压在一边。
韩沉岳留下的丹药没有在桌上拆分。
外营本就备有伤药。
顾长安把回气丹、疗伤丹和血元丹重新封好。
“这些带回天元再估。”
随后。
他把最后那枚养神丹单独推到青不凡面前。
“这个你拿。”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顾长安道:
“你神魂伤得最重。”
“真等你疼死了,再分钱也没用。”
青不凡收起丹药。
没有现在服。
先前那一枚已经证明,这东西能养,却治不好裂神骨梭留下的伤。
现在安全下来。
反而不用急。
至于黑衣俘虏身上扣下来的储物袋、铁环、令牌和黑针,顾长安直接封了。
“人还活着。”
“这些先算证物。”
“审完再说。”
账到这里,暂时算清。
顾长安将分账结果留在玉板上,随手收了起来。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开口。
许老已经重新闭上眼。
裴知远坐在那里,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储物袋。
五十九块灵石。
对桌上其他人不算什么。
对他却是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拿到这么大一笔。
裴知秋看见了,也没点破。
青不凡起身。
顾长安问:
“去哪?”
“外面看看。”
“刚回来又出去?”
“买东西。”
顾长安一愣。
“外营能有什么?”
“补给库里有些常用货。”
“丹药、符箓、低阶法器都有,但价钱比城里贵。”
青不凡停下。
“有符箓?”
“有。”
“你要哪种?”
青不凡想起干涧里的雷光。
想起爆炎符。
缚藤符。
金刃符。
还有贴在箭杆上的那张青色符纸。
一路打出来,对方几次靠一张符就强行改变局面。
他现在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有人愿意花灵石囤着了。
“攻击符。”
顾长安抬头。
青不凡已经往补给库方向走。
“先看看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