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山小路比路线图上画得更窄。
前二十多里还算正常，再往前，两座黑色山岭逐渐靠拢，中间只剩一条谷道。
没有乱灵风。
路能走。
青不凡继续往前。
没多久，神识里出现五个人。
其中两个，他认识。
正是把季凌川尸体带走的那两名问岳宗弟子。
青不凡停了一瞬。
随后继续过去。
如果太素无相面连他们都骗不过，前八禁炼得再漂亮也没意义。
距离还有几十丈，其中一名问岳宗弟子已经抬头。
神识扫来。
从头到脚。
没有停。
青不凡照常往前。
他从五人旁边经过时，对方忽然开口：
“道友。”
青不凡停下。
“有事？”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问岳宗弟子看着他。
“从哪边来的？”
“南边。”
“一个人？”
“嗯。”
那股神念又扫了一遍。
这一次更仔细。
面部、丹田外围、外放灵力气息，都没有漏。
太素无相面没有任何异常。
片刻后，对方收回神识。
“路上见过四个人一起走吗？”
青不凡道：“什么人？”
另一个问岳宗弟子走了过来。
“两个筑基二层，两个筑基一层。”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银灰色束发，用阵旗，叫青不凡。”
“没见过。”
对方没有马上放他走。
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张画像。
青不凡自己的那张放在最上面。
下面正是顾长安三人。
“这几个。”
青不凡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没有。”
“确定？”
“真见过，这个女修应该比另外几个好认。”
旁边一个散修笑了一声。
裴知秋那张画像确实最显眼。
问岳宗弟子却没笑。
他盯着青不凡看了片刻。
“见到以后，可以报给问岳宗。”
“消息是真的，五百下品灵石。”
青不凡把画像还回去。
“五百？”
“嗯。”
“那我会留意。”
他准备走。
身后又传来一句：
“道友。”
青不凡回头。
“怎么？”
那名亲眼见过他和季凌川生死战的问岳宗弟子问：
“你叫什么？”
“陈安。”
“哪国？”
“梁国。”
对方点头。
“没事了。”
青不凡转身离开。
一直拐过山壁，五人才彻底离开视线。
兰灵玉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
“怎么样？”
“能用。”
真正让青不凡放心的，不是换了一张脸。
是刚才那两次神识扫查。
谷道里几个人的位置并不适合动手。两名问岳宗弟子之外，还有三名陌生修士，最高一个已经到筑基三层。青不凡若真在这里露出破绽，就算能靠六旗和神识强行杀出去，也等于亲手告诉问岳宗：他有一件能换脸换气息的东西。
所以从对方第一道神念扫过来开始，他连走路的节奏都没变。太素无相面覆盖的是外显身份，真实身体没有变化，步幅、惯用动作这些东西仍然属于他自己。青不凡刻意没有做平时握剑、摸阵旗的小动作，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赶路的梁国散修。
第二次神念扫得更细时，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脸上扫到丹田外围，又从衣袍和头发掠过。若是普通易容术，到了这一步多少会有灵力痕迹露出来。太素无相面却始终很稳，连筑基一层的外显气息都没有晃。
直到那人问出“你叫什么”，青不凡才真正提起一丝警惕。名字、来历和修为若答得太快，容易像提前准备；答得太慢，又会让人多想。他只停了正常说话的一瞬，把早就定好的身份报了出去。
陈安，梁国散修。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落地。
离开谷道后，青不凡没有马上放松神识。他又往前走出十余里，确定那几个人没有跟上，才在一片凹地停了片刻。兰灵玉在识海里把刚才那两次神念扫查重新说了一遍，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神念强弱，却同样没有从太素无相面外层看见明显破绽。
“至少筑基层次，够用了。”
青不凡没有把话说满。问岳宗弟子看不穿，不代表金丹、元婴也一定看不穿，更不代表血脉、魂印或者专门追踪身份的法宝会失效。前八禁给他的只是另一层身份，不是一张什么都挡得住的护身符。
但眼下，这已经足够让他多一条路。
对方见过他。
知道他的声音。
手里还拿着画像。
还是没有认出来。
他继续往东，把绕山路线探了一遍。
右侧小路能通，中间只有一段断崖，对筑基修士没有难度。
返回时，青不凡没有再从那五个人面前经过。
离顾长安三人还有十几里时，他落进一片乱石后面。
太素无相面摘下。
短发和陌生面孔的假象迅速退去，原本束起的银灰色长发重新显露出来。
面具收入储物袋。
青不凡这才重新御器。
顾长安三人仍在浅河下游。
裴知远一看见他就站起来。
“怎么样？”
“能走。”
“中间一段断崖，没乱灵风。”
顾长安刚准备收东西，青不凡又道：
“前面有两个问岳宗的人。”
几个人同时抬头。
“你碰上了？”
“看见了。”
青不凡没有解释得更细。
“他们手里已经有我们四个的画像。”
顾长安脸色沉了些。
“那就别走他们那边。”
青不凡点头。
“我找的路能绕开。”
四人很快离开浅河。
储物袋里，太素无相面安静地躺着。
刚才，一个真正认识青不凡的人拿着青不凡的画像，站在青不凡本人面前看了半天。
最后问他——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