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没有继续走修士最多的主路。
往西南绕了近四十里以后，天色渐暗。
前方有一座塌掉大半的石堡。
里面停着十几名修士。
青不凡神识扫过去。
没有问岳宗服饰。
却有两个人手里拿着画像。
他停下。
“你们先等我。”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又去？”
“最后一次。”
裴知秋道：“别太久。”
青不凡点头。
几人退到几里外。
青不凡则从另一侧绕进乱石区，戴上太素无相面。
陈安再次出现。
但他没有直接去石堡。
先向北飞出十几里，把那边的黑石岭和旧河道亲自看了一遍，才从北面折返回来。
这样有人真问细节，他至少不会说出不存在的地形。
等他落进石堡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个筑基二层修士很快问：
“道友从北边来的？”
“嗯。”
“见过这几个人没有？”
四张画像递过来。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
“好像见过。”
对方立刻坐直。
“哪里？”
旁边几人也转了过来。
“昨天傍晚。”
青不凡指向北面。
“黑石岭那边。”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刚从另一侧下来。”
“这个银灰色束发的也在？”
“在。”
“还有个女剑修。”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往哪走？”
“北偏东。”
“再具体就不知道了。”
青不凡把画像递回去。
“我没跟。”
没有人觉得奇怪。
四个筑基同行，其中还有杀过季凌川的人，普通修士不跟才正常。
很快有人道：
“北偏东不就是旧河道？”
“再过去是青岩坡。”
剩下的路线，他们自己接上了。
半个时辰不到，消息已经传了三遍。
最开始还是：
“有人说好像见过。”
后来变成：
“有人亲眼见到青不凡在黑石岭。”
再后来，甚至有人开始收东西准备连夜往北走。
青不凡从头到尾只重复一句：
“隔得远，我不能确定。”
但这已经够了。
临走前，一名筑基三层修士专门让他把位置画了一遍。
青不凡把真实存在的黑石岭标出来。
后面的方向则画向东北。
对方记完便走。
“消息是真的，问岳宗不会少你的灵石。”
“找到再说。”
青不凡没有表现得太热心。
天彻底黑以后，石堡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先后往北离开。
青不凡也走了。
他先往南飞出十几里，又绕了一大圈。
确认身后没人，才落进树林。
太素无相面摘下。
陌生面孔和短发假象退去，银灰色长发重新显露，依旧束在身后。
兰灵玉这才开口：
“你也会骗人了。”
“我只说好像见过。”
“嗯。”
兰灵玉笑道：
“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传的。”
青不凡重新回到顾长安三人所在的山坳。
裴知远问：
“问到什么了？”
“没什么。”
青不凡落地。
“不过北边这两天应该会热闹。”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了？”
“告诉几个人，昨天有人见过青不凡往北走。”
裴知远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信？”
“有人信。”
第二天上午，四人在一处高坡停了一次。
远处正有三拨修士先后往北飞。
其中一拨从他们前方十几里掠过。
有人在空中喊：
“快点。”
“听说青不凡昨晚已经过青岩坡了。”
裴知远站在坡上，表情有些古怪。
“昨晚？”
青不凡道：“传得比我快。”
顾长安笑出了声。
真正的青不凡站在西南。
北面，却已经有人开始追他了。
青不凡没有随便编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地方。黑石岭、旧河道和青岩坡都是真的，昨天他还特意从北边绕过一遍。有人真去查，也只能查到那里确实有人经过、确实有修士留下过痕迹，不会因为地形对不上立刻把消息当成假话。
真正假的，只有方向。
他甚至没有说“青不凡一定去了东北”，只说隔得远，看见四个人从黑石岭另一侧下来。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亲眼见到”“已经过了青岩坡”，全是别人为了让消息听起来更像样，自己往上添的。
兰灵玉在识海里听着石堡里的话一轮轮变化，最开始还觉得有些好笑。等第三拨人连夜往北走时，她反而安静下来。
“以后别人传你的消息，也会这样。”
“嗯。”
青不凡自己刚做过一次，当然明白。问岳宗挂出来的那些传闻里，也许有一半就是这么来的。一个人看到一点，第二个人补一点，传到第五个人嘴里，已经像亲眼看见了全部经过。
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以后听见和自己有关的消息，先看能不能从行动上验证，不能只听别人说得有多确定。
第二天远处三拨修士往北飞时，顾长安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没有夸青不凡这招有多高明，只把原本准备往北拐的一条路线从图上划掉。
“这几天我们别自己撞进你放出去的假消息里。”
“不会。”
“最好不会。”顾长安笑了笑，“你要是最后把自己骗过去，那才好看。”
裴知远本来还觉得有趣，听完这句话又把路线图拿过去看了一遍，确认他们接下来一直往西南，才把图还回去。
裴知秋没有笑。
她只说：“能骗走一批，骗不走问岳宗。”
青不凡点头。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一句假消息解决霍天衡。能让临时起意来赚五百灵石的散修少在真正路线附近晃，就已经够了。
至于问岳宗的人，迟早还会继续往南查。
也正因为这样，四个人继续绑在一起走，已经越来越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