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雅……”我低声重复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名字。
一位性格跳脱、笑容明媚的粉发少女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曾经，她是时空观测站正式外勤队员，是我们最信任的同伴。”红叶子缓步走到我身前，周身的气流都冷了几分，“那是一次常规跨维度探查任务，目标是一处信号异常的荒芜世界。站点拿到的情报简略又片面，所有人都以为那里只是残存少量畸变怪物，危险性极低。没人料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情报陷阱——站点严重低估了那片世界的凶险程度，那里盘踞着各类的扭曲变异的生物聚合体，是在管理局时期就被标记的世界。”
黑暗的精神空间里，仿佛有破碎的光影开始流转，一幕幕残缺的画面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荒芜龟裂的大地，漫天飞舞的黑影，嘶吼着扑来的畸变怪物，两道相互搀扶、满身伤痕的身影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我和爱雅深入腹地后，通讯信号被彻底屏蔽，退路也被怪物群落封死。补给耗尽，战甲破损，小方下线……我们从清晨厮杀到星夜降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爱雅为了替我挡下致命一击，胸腹被怪物的口器贯穿，伤势急剧恶化，连站立都变得艰难。”红叶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哪怕时隔许久，那份绝望依旧清晰刺骨，“为了活下去，为了带重伤的她离开死地，我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共生的血肉病毒。”
赤红的数据流虚影在她身侧一闪而过，那是属于血肉病毒独有的、狂暴又极具毁灭性的力量。我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当时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
“我彻底放开了所有束缚，血肉病毒的力量全面爆发。借着这个力量，我硬生生撕开一条尸山血海般的通路。一路浴血拼杀，我们终于逃出了核心据点，在一处残破的岩洞里勉强稳住身形。我拼尽全力修复通讯模块，耗费数小时，终于重新连上了站点的频段。那一刻，我以为得救了。”
说到这里，红叶子忽然停住，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心寒。
“可传来的回应，不是救援指令，不是安抚问询，而是冰冷的任务终止通知。站点高层判定，我们所在的区域救援成本过大，且我们二人大概率已经身死。他们……直接放弃了我们。”
“放弃……？”我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浑身冰冷。
拼上性命杀出重围，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被昔日归属之地彻底抛弃。这种落差，足以碾碎任何人的意志。
“没错。”红叶子颔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冷下去，“即便我连上了站点的通讯，也只会接收到任务终止的通知，甚至没听到联络员的一句安慰，我不想知道当时站点十分出了什么问题，但当时，他们就是舍弃了两名外勤队员，舍弃了他们精心培养的【最出色的调查员】。而就在这道噩耗传入耳中的瞬间，一直强撑着意识的爱雅，再也撑不住了。”
光影再次流转，粉发少女虚弱地靠在岩壁上，原本灵动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嘴角溢出暗红的液体。她望着身旁战力暴走、浑身被猩红能量包裹的同伴，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最终却无力垂落。那句未说完的道别，消散在呼啸的阴风里。
并肩作战的队友，在绝境之中、在希望彻底破灭的那一刻，死在了眼前。双重打击轰然砸落。被信任的组织抛弃，亲眼目睹挚友陨落，积压多年的痛苦、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封凌当初为了稳住我们的意志、压制病毒暴走而改写的记忆屏障，在这股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寸寸碎裂。”红叶子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太阳穴，“所有被剥离、被封存的记忆，血地球的惨案、被当作样本的真相、训练时的压抑、任务里的艰险……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入意识深处。”
记忆壁垒崩塌，新旧痛苦交织，理智在无边的黑暗中被撕扯、碾碎。
“那一天，在那颗被病毒笼罩的荒芜星球上，我彻底失控了……”
随着红叶子的话语，猩红的光芒瞬间充盈整片精神空间，周遭的元素光团被狂暴的能量震得四处飘飞，火、水、风、土各色光芒剧烈震颤，却不敢靠近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与崩溃。
“血肉病毒不再受任何约束，理智彻底沦陷，我沦为了只懂破坏的躯壳。那场失控造成的破坏有多恐怖，连我自己都记不全了。等站点再次找到我的时候，现场只剩下满地狼藉，而我的精神内核，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为了防止我彻底畸变、也为了让这柄‘武器’继续可用，封凌这次，直接重制了我的一切……”
“人格，记忆，经历的所有……将一切设定为了一个被站点意外拉入的大四学生，是的……他直接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隐去了……但也因此【我】诞生了。”
“原来，这才是失忆循环不断上演的原因？”我声音干涩，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我反复失忆、精神恍惚、时不时出现记忆断层，根本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人格分裂后遗症。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恶性循环。观测站一次次修补破碎的精神，却从未真正抚平创伤，只是把痛苦一次次掩埋，等待下一次爆发。而我，就被困在遗忘与记起的轮回之中，周而复始。
“是。”红叶子收敛了周身翻涌的猩红能量，精神空间渐渐恢复平静，可那份沉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后来我慢慢察觉到，每一次失忆，都代表着又一段痛苦被强行封存。本体的你，会变得懵懂、单纯，忘记过往的血与泪；而承载着所有记忆、所有恨意与痛苦的我，就会蜷缩在意识深处，或是在危机降临、记忆松动时现身。他们……只把【我】当成了你所谓的的黑暗面，一个只会战斗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