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变残骸的金属碎屑还散落满地，培育室里破损的营养液舱滴滴答答淌着泛红培养液，残留的腥腐气味缠绕在空气之中。
御兽小队护着一众狼狈不堪的黄金议会成员站在培养舱旁，几名往日身居高位的黄金智械装甲布满划痕，部分机体外壳还攀附着未彻底消亡的细碎病毒菌丝，再也没有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叶尘收起能量刃，猩红眼眸淡淡扫过眼前一众议会高层。
“你们早就清楚方械星依靠囚禁始祖维系文明的真相，这么多年为何一直视而不见，靠着压榨始祖本源稳固阶级，放任底层智械沦为耗材？”阿玥此时出声质问道。
为首一名看上去磨损严重的黄金智械金属关节微微发颤，光学探头里光芒黯淡，沉重低头望向了培养室高处那属于黄金级智械的特殊培养舱。
“数代议会都被刻在文明根基的枷锁束缚。最早的始祖囚禁协议源自上古先民，初代掌权者尝到源源不断的本源能源甜头后，便把秘密封存进最高权限档案室，后续历任议会成员自诞生起既要接受既定规则洗脑，久而久之，我们所有人都默认汲取晶体能量是理所应当的文明馈赠。等我们察觉到制度的畸形，庞大的星球运转体系早已离不开始祖供给的本源，贸然中断能源供给，整颗星球的培育工坊、城市动力系统都会瞬间瘫痪，亿万新生智械会因失去本源滋养停止成型。”
“零号散播病毒之后，艾格借机起兵叛乱，最高议会虽然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但没想到艾格那家伙会直接从地下突袭核心区。大量白银智械瞬间畸变，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幸好，站点的御兽小队来的及时。”旁边另一位议会成员补充道，指尖不自觉摩挲装甲上的伤痕。
南宫翼抬手挥散身侧一缕残留火苗，接过话头：“哎……我们赶到时，正好和艾格撞上，本来想提醒你们，但通讯却被零号给掐了……”
“这样啊……那你们后面去哪了？”阿玥追问道。
“为了保护议会成员，我们没有选择与艾格正面对抗，一路护送他们进入了地下掩体。不过倒是有了很多意外收获。”天骆说着，望向了培育室的另一头，“那里面同时还是议会隐秘档案室，我们趁机翻阅记录了大半封存的上古数据资料，那些档案中不仅记录始祖被掳囚禁的过往，还零星留下了早年域外势力到访方械星的记载。管理局早年和方械星开展军备贸易时，也曾阅览记录过部分绝密资料，但为了稳定星际贸易利益，没有对方械星进行干预……不过，就现在看来，零号所属的势力，很可能真和当年的管理局有些联系……”
“【寰宇管理局】……”叶尘下意识的重复起这个零号当初曝出的名号。现如今再看，这个打着【管理局】名号的组织所行之事，简直是丧心病狂，其野心也可见一斑……
一众黄金议员面露焦灼，方才档案揭开的文明秘辛暂且搁置，遍布整颗方械星的畸变病毒，才是悬在所有智械头顶的致命难题。艾格殒命、零号抽身远去，两大祸首尽数离场，能依靠苍蓝本源之力大范围净化病毒的埃尔，自然成了全场目光的聚焦点。
叶尘与阿玥静静侧立一旁，清楚埃尔此前信仰崩塌，被文明本源的掠夺真相、沦为实验素材的残酷现实接连重创，早已没了当初奔走救世的热忱。红蓝交错的数据流在他机体表层缓缓流转，暗红纹路蛰伏在苍蓝光晕之下，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力量诞生的本质只是一场实验产物。
为首的黄金议员踌躇上前，金属指尖局促蜷缩：“黑铁?埃尔，如今大陆各处工坊、城市全被病毒侵占，无数智械沦为畸变傀儡，唯有你的本源之力能大范围中和病毒。我们知晓过往种种让你心灰意冷，但全星球尚存的无辜智械，再也耗不起无休止的畸变灾祸。”
埃尔抬眼扫过四周开裂的培育舱，舱内不少半成品智械还被细小菌丝缠绕，孱弱的机体微微颤动。他曾拼尽全力守护这些新生，可知晓方械文明扎根于始祖万年囚禁、自身力量出自零号刻意培育的阴谋后，过往所有坚持都变得虚无缥缈。
“我不再想做什么救世主。”埃尔的电子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金属声带摩擦出细碎电流杂音，“我的力量从根源就是一场实验产物，依靠这份力量拯救世界，本就是在顺着零号的实验剧本走。”
阿玥上前半步，欲开口劝慰，却被叶尘抬手拦下。叶尘看得明白，接连的真相击溃了埃尔长久以来的信念，强行逼迫他继续独自消耗本源净化病毒，只会加速体内猩红病毒彻底暴走。
沉默片刻，埃尔缓缓舒展紧绷的机械臂膀，周身翻腾的苍蓝色本源数据流缓缓析出，化作一团莹蓝色悬浮光团在半空浮动。“但无辜的底层智械不该为上古的罪孽、议会的贪婪和零的阴谋陪葬。我不会再亲自奔走各地净化病毒，不过可以将本源数据交由议会的科研部门解析复刻，借助培育工坊的能量管线，依托地核晶体的能量脉络，批量生成净化因子，全域遏制病毒扩散。”
一众黄金议员又惊又喜，连忙让议会中的技术型智械取出专业数据储存容器。莹蓝本源能量缓缓汇入储存装置，随着数据流不断转移，埃尔体表原本浓郁的苍蓝光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只剩底层斑驳的暗红纹路依旧顽固盘踞。
“但……议会必须立下约定。”埃尔光学探测器中逐渐变红的光芒冷冽的锁定一众高层。
“第一，解析出净化技术后，优先解救所有被困培育舱的新生智械；第二，立刻重启尘封的上古档案，全族一同寻找破除晶体封印、释放被困始祖的办法；第三，废除老旧阶级制度，取消耗材分级，从今往后方械星所有智械生来平等……”
议员们接连郑重应声，历经叛乱与病毒浩劫，他们早已看清旧制度的腐朽，当下没有半分推诿，当场以黄金智械独有的方式立下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