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那天，程一带上小雨和关玥一起去的。
关玥是财务部的负责人，戴着金丝眼镜。
她翻了翻合同，指着其中一条跟刘洋掰扯了半个小时，愣是把每年的租金递增从五个点砍到了四个点，又把免租期从四个月谈成了五个月。
刘洋一脸苦相：“关姐，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关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小伙子，五年的合同，几百万的生意，你给我让这一个点怎么了？
你们园区又不差这点钱。”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整栋独栋年租金四百二十万，签五年，免租期五个月，押二付六，每年递增四个点。
程一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她把笔放下，对小雨和关玥说：“装修的事你们两个负责，预算控制在一千万以内，包括设备和家具。
小白和小顾负责招人，各部门的人员缺口你们自己统计，十月月底之前全部到位。”
小雨点头：“明白。”
关玥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拉表格了：“装修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开工付百分之三十，中期验收付百分之四十，竣工验收付百分之三十。我明天去找几家装修公司比价。”
八月下旬，马老板的个人单曲正式发行。
词曲：程一。编曲：程一。制作人：程一。混音：程一。母带：程一。
宣发部门的同事在各大音乐平台铺了渠道，星博买了推广位，抖抖做了话题标签，甚至还找了几十个音乐博主做推荐。
程一工作室的官微连发了三条预告，评论区除了程一的粉丝在捧场，剩下的基本都是路人路过看一眼就走了。
“程一工作室？没听过。”
“马跃是谁？”
“这封面设计还行，点进去听听。”
单曲上线第一天，播放量三万二。第二天，五万七。第三天，八万一。
一周后，极音音乐排行榜上，这首歌堪堪挂在了第九十名的位置。
程一盯着后台数据看了半天，关掉页面，该干嘛干嘛去了。
倒是马老板坐不住了。
那天中午，马老板非要请程一吃饭，说是工作午餐，结果菜还没上齐，他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小程啊，”马老板端着酒杯，脸上一半是酒气一半是愧疚，
“你可千万别埋怨我啊。你这首歌的质量，咱们所有参与过录制的人都知道什么水准。
如今这个名次，是我对不起你啊。谁叫我是个没啥名气的素人呢。”
说完他一仰头，一杯白酒直接干了。
程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哭笑不得，夹了一筷子凉菜压了压惊，才开口道：“行了马叔，我要是在意素人还是明星的话，我还会把歌给你吗？”
马老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在意啊！
你说你好不容易回国弄的第一首歌，就给我这么一个大叔唱了，结果连前五十都没进去，我这心里——”
“打住。”程一举起手制止了他，
“放心吧，我没啥心理落差。写了这么多年歌，我也不是首首都爆火出圈的啊。
我相信好歌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
她拿起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也别说你拖累我，你要是唱的有问题，首先我这关你就过不去。
既然我能放去发行，就说明你唱的没问题。咱们再给这首歌一段时间。”
马老板被酒气熏红的脸好转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欸欸，我就怕达不到你的心理预期，你会失望，影响咱爷俩的感情。”
程一愣了一下，随即无语地看着他：“好好的说歌曲的事，你怎么突然还占我便宜啊？谁跟你爷俩？”
马老板嘿嘿一笑，又端起酒杯：“口误口误，自罚一杯。”
“行了，不说了。”程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我有信心，你也别急躁了。这才两周，急什么。”
一顿午饭下来，总算把忐忑了好几天的马老板给安抚住了。
回到办公室，程一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盛夏光年》的数据，已经到第八十五名了。
虽然上升速度不如她之前爆火的那些歌，但考虑到马老板完全是素人出身，这个成绩也算正常。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公司里忙成了一锅粥。
小雨和关玥天天泡在双树云的工地上，跟装修队吵架，跟声学公司对方案，跟园区物业协调施工时间。
小白和小顾忙着面试新人，人事部的招聘邮箱每天都能收到上百份简历，两个人轮番面试，嗓子都快说哑了。
程一也没闲着，一边盯着装修进度，一边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九月初，学生们开学的日子。
九月份第一周的周五上午，程一提着几盒茶叶，去了中央音乐学院。
走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林荫道，穿过琴房楼，来到作曲系的教学楼。
楼道里飘着钢琴声，有学生在练肖邦，弹得磕磕绊绊的，一听就是大一新生。
程一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在琴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弹到手指发酸才回去。
她走到张教授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程一推开门，张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谱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盯着门口的人看了好几秒。
脑子宕机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程一？！”
“对，教授，是我。”程一笑眯眯地把茶叶礼盒放到茶几上。
张教授连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给她倒了杯茶：“什么时候回来的？曼哈顿的博士课程结束了？”
程一站起身接过茶杯，放到茶几上：“对，所有博士课程在五月底就正式结束了。
我七月份回来的，这不新学期一开学我就来看望您了。”
“哈哈，算你小丫头有良心，还记得我。”
“那可不，我可是第一个到您这儿的，之后再去杨教授、李校长那儿。”
张教授有些得意地昂了昂头：“这还差不多。现在所有学业结束了，回国后有什么计划？”
程一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她接下来的计划对央音的学生来说也是件好事：
“确实有工作计划。我目前在扩大工作室的规模，换了新的办公地点，人员也增加了。”
张教授边听边点头。
“之后我有签歌手的计划。”
张教授喝茶的手一顿：“签约歌手？”
程一点头：“对，我的工作室正式签约歌手。目前还在计划当中，在所有硬性条件全部完成后正式启动。”
她说着看向张教授，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张教授忽然笑了：“小丫头对央音有目的？”
程一嘿嘿了两声：“我好歹也是咱们央音出去的，回馈社会回报母校不是应该的嘛！
况且这年头音乐生的就业前景之困难，相信您也清楚。
第一阶段我签约的歌手人数大概在三到五人。
而且我不搞职业年龄歧视，只要能唱会唱，达到我的要求我就签。”
张教授用手指了指她：“达到你的要求？是什么很容易达成的条件吗？说得简单。”
“嘿嘿。”程一挠挠脑袋，
“毕竟工作室第一次招新，我的要求是会严格一些。
当然与此相对的，只要被我签约的，我的工作室会尽最大的宣传和发行力度。
虽然我们工作室的规模和那些大型娱乐公司不能比，但是我相信好歌能战胜一切。
发行渠道我这么多年基础打下来，也不惧那些大公司。”
张教授点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