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峰抛出重磅炸弹后,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青云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近乎绝杀的一击。
推翻国家级专家组的结论,这不仅仅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在用政治生命做赌注。
李建峰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通天的能量在支撑。
沈青云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慌,他甚至还笑了笑。
“我个人完全支持李主任的决定。”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建峰。
“真相越辩越明。既然李主任对事故原因有疑虑,那就再查一次,查个水落石出,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虑。这对死难的百姓,对全县的人民,都是一件好事。”沈青云的语气坦然真诚,仿佛真心实意地赞同这个提议,“我们云山县委县政府,会全力配合督导组的工作,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李建峰眯起了眼睛,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准备好了一场唇枪舌剑的激烈对抗,甚至想好了沈青云可能会如何暴怒、如何反击,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全力的配合。
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好,希望沈县长说到做到。”李建峰冷哼一声,宣布散会。
会议一结束,胡海东就急匆匆地跟进了沈青云的办公室,关上门,急得团团转。
“沈县长,你怎么能答应他!这明摆着是个坑啊!他们自己带来的‘专家’,能查出什么好结果来?到时候报告一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胡书记,稍安勿躁。”沈青云给他倒了杯水,“他想演戏,我们就搭个台子,让他好好演。只是,这出戏的结局,恐怕不会按着他的剧本走。”
看着沈青云胸有成竹的样子,胡海东心里的焦躁平复了些许,但疑虑仍在。
他不知道沈青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李建峰从省城请来的三位“专家”高调进驻了西山矿区。
他们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在事故现场敲敲打打,勘探测量,忙活了整整两天。
期间,云山县电视台还奉命对他们的“辛勤工作”进行了专题报道,李建峰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反复强调要“科学、严谨、客观地还原事故真相”。
一时间,云山县内风言风语四起,不少人开始怀疑,难道矿难真的另有隐情?
第三天下午,一份崭新的《关于西山万通矿业尾矿库溃坝事故成因的补充调查报告》就火热出炉了。
报告的结论惊世骇俗:此次溃坝事故,主因是该地区发生了数十年不遇的微型地质突变,导致坝体基础结构受损,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万通矿业公司虽然在日常维护中存在一些瑕疵,但并非事故主因,仅需承担次要责任。
这份报告,等于完全推翻了之前的“人祸”定性,将赵建国的罪责大大减轻。
拿到报告的李建峰志得意满,他立刻指示,连夜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专题听取和讨论这份“权威”的调查报告。
他要在云山县最高权力的会议上,给沈青云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
晚上八点,县委常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李建峰作为督导组组长,被邀请列席会议并作主题说明。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报告,洋洋洒洒地念了半个多小时。
从地质构造,到水文变化,再到坝体材料力学分析,引经据典,数据详实,听起来无懈可击。
讲完后,他将报告往桌上一放,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青云。
“沈县长,各位常委,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之前的结论,是错误的,是有人为了推卸责任,刻意误导了上级专家。我建议,常委会应该立刻做出决议,纠正错误,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追责!”
图穷匕见。
所有常委都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胡海东紧张地看着沈青云,手心全是汗。
沈青云却依旧平静。
他拿过那份报告,随意翻了翻,然后抬起头。
“李主任的这份报告,确实很‘专业’。”他特意加重了“专业”两个字,“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份材料,想请各位常委和李主任一起看一看。”
说着,他拿出一个U盘,递给了工作人员。
很快,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出现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屏幕上,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出现在画面中。
胡海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之前来云山的那位国家应急管理部专家组的组长,王立国教授吗!
李建峰的脸色在看到王立国那张脸的瞬间,就变了。
“王教授,您好。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抱歉。”沈青云对着屏幕,语气恭敬,“我们云山县刚刚拿到一份关于西山矿难的补充调查报告,里面提出了一些新的观点。我们水平有限,很多专业问题看不懂,想请您这位真正的权威,帮我们把把关。”
“哦?是吗?拿来我看看。”王立国教授扶了扶眼镜。
沈青云示意工作人员,将李建峰那份报告的电子版,展示在了屏幕的另一侧。
王立国教授只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得极快,不到五分钟,就把那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翻完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立国教授突然一声怒喝,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份报告,是谁写的?哪个单位出的?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狗屁‘微型地质突变’?坝体选址的时候,我们做过精密的地质勘探,未来一百年内都不可能发生结构性变动!还有这个坝体材料分析,他们引用的数据模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苏联的过时标准,跟我们国家现行的标准完全是两码事!还有这里,降雨量的数据,他们居然敢篡改县气象局的原始记录!伪造数据,偷换概念,这就是你们请来的‘专家’?这是专家还是骗子?”
王立国教授越说越激动,指着屏幕上的报告,一条一条地批驳。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李建峰的脸上。
李建峰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青云竟然能把王立国这位大神给请来,还搞了一场远程直播“打假”!
“王教授,您先消消气。”沈青云安抚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李建峰,“李主任,对于王教授的点评,您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李建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李主任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沈青云笑了笑,拿出了第二份材料,“那我这里,还有一份东西,想请大家看看。”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手写的材料,下面还有鲜红的手印。
“这是我们县国土局局长王德发同志,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李主任的督导组是如何找到他,许诺帮他抹平贪腐问题,条件是让他出面作伪证,指控我在矿难救援中有重大失职行为。”
轰!
如果说王立告的出现是当头一棒,那这份供词,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李主任,你打着省委督导的旗号,实际上干的却是为贪腐分子翻案、打击报复办案人员的勾当!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沈青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建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追责吗?现在,我就追你的责!你不是要纠错吗?我现在就纠你的错!”
李建峰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全场死寂。
胡海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我提议,立即向省委、省纪委报告,彻查李建峰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构陷同志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我同意!”
“附议!”
墙倒众人推。
在座的常委们纷纷表态,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就在这时,沈青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省委办公厅。
他打开看了一眼,短信内容很短: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沈青云同志为云山县人民政府县长。望该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云山县人民谋福祉,不负组织重托。”
代县长的“代”字,终于去掉了。
沈青云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云山县的棋盘,已经被他彻底翻了过来。而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