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车子在经过两道岗哨的严格盘查后,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省委一号院。
车门打开,耿帅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几盏昏黄的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沐雪扶着沈青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那身在疗养院换上的干净衣服,也掩盖不住他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疲惫。
“我没事。”沈青云轻轻推开柳沐雪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
柳沐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沈青云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三人走进一栋二层小楼,客厅里灯火通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
是柳春明。
“爸。”柳沐雪轻声喊道。
柳春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没有先落在女儿身上,而是直接看向沈青云。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子里的东西。
“坐吧。”柳春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青云没有客气,径直坐下。
耿帅则像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沈青云身后。
“小耿,你也坐。”柳春明语气平和。
“书记,我站着就行。”耿帅的声音很沉。
柳春明没再坚持,他走到沈青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亲自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
一杯推到沈青云面前,一杯给了柳沐雪,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说说吧,怎么回事。”柳春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沈青云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一眼柳沐雪,柳沐雪对他微微点头。
“高家在江州设了一个秘密实验室,代号‘静心疗养院’。”沈青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负责人叫‘魔影’,进行非法人体基因改造实验。之前在码头袭击我的‘快刀’,就是他们的实验体之一。”
他将自己如何潜入疗养院,如何中毒,柳沐雪和耿帅如何冒险营救,以及快刀最后如何反水、牺牲自己拖延时间的过程,用最简练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柳春明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在他听到“基因改造实验”和“神经毒素‘凋零’”时,端着茶杯的手指,才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春明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高家,这是在自取灭亡。”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他们把政治斗争,变成了刑事犯罪,还是性质最恶劣的那一种。”
沈青云心里清楚,柳春明这样的人物,看待问题的角度和他们完全不同。
他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整件事的定性关键。
“高远已经被省纪委的林耀东同志带走了。陈建军那边,市局的督察已经进驻。至于你担心的魔影,”柳春明看着沈青云,“国安的同志已经接手了,他跑不掉。”
短短几句话,就将江州的烂摊子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青云心里一动,他知道,从柳沐雪打电话给林耀东那一刻起,柳春明这张无形的大网就已经撒了下去。
“书记,高家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云山的矿。”沈青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您。”
柳春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你拿到的那份西川扶贫款的档案,是他们的杀手锏。”柳春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们想用这个,在我换届的关键时期,给我致命一击。”
“那份档案……”柳沐雪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是真的。”柳春明打断了女儿的话,坦然承认,“十五年前,在西川,确实有一笔一亿两千万的扶贫专项资金,没有进入指定的账户。”
柳沐雪的脸色瞬间白了。
沈青云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柳春明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柳春明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是,钱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走账,档案里可没写。”他慢悠悠地说道,“当年西川地震,通讯全断,堰塞湖随时可能溃决。下游几十万百姓危在旦夕。有一支绝密的工程兵部队,需要紧急空投进去,执行爆破排险任务。”
“这支部队的调动和所有开销,都不能走常规军费账目。因为当时的情况,太过敏感。”
柳春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那一亿两千万,就是这支部队的‘买命钱’。我签的字,我做的决定。当时在场的,还有几位老同志,其中一位,就是高凌风的父亲,高占军。”
沈青云和柳沐雪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一桩看似板上钉钉的贪腐铁案,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惊心动魄的隐情。
“高占军当年是支持我的。但是现在,他退了,他的儿子,想拿这件事来换他自己的前程。”柳春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以为我没有后手吗?他太小看我柳春明了。”
他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沈青云面前。
“这里面,是当年那支工程兵部队的番号,以及带队指挥员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就在京城。”
沈青云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感觉重若千钧。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证据了,这是柳春明交到他手里的刀,一把可以直插高家心脏的刀。
“高家在东南省的根,已经被你拔得差不多了。”柳春明看着他,“但他们的主根,在京城。高凌风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水搅浑,把火烧到京城去。”
沈青云正要说话,柳春明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柳春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柳春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挂断电话,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沈青云,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出事了。”
“就在刚才,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高占军在家里,突发心梗,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