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霜来找白菱菱那天，院子里那棵灵桃树正在落叶。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道被水渍洇过的旧痕。白菱菱从石凳上站起来，“柳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柳知霜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把信封放在石桌上，用手掌压平折痕，“我回了一趟清河郡。”
白菱菱在她对面坐下来。她没有急着问，等柳知霜自己开口。
“柳如烟走了。”柳知霜的声音很平，“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封信，说她不会再回来了。信上写了一些话，说她这一生都在听柳家的安排，现在不想听了。”柳知霜把信推到白菱菱面前，白菱菱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拿起来。信纸是叠着的，边缘微微发黄，像是写完之后被反复折开过又折回去。
“柳家现在没什么人了。我爹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了堂叔。他自己搬到后山的小院子里住了，每天种菜、喂鸡、晒草药。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给灵芽草浇水。”柳知霜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他说‘这样挺好的。比以前清净。’”
白菱菱伸手把信往她那边推回去，“那你呢？你现在住哪儿？”
“还住在青云宗。不想回清河郡了。”
“那以后还回去吗？”
柳知霜想了想，“也许会回去看一看。但住是不会再住了。”她把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沿着青石路走了。白菱菱坐在石凳上没有送她，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灵桃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傍晚的时候她去找苏甜甜。苏甜甜正在院子里收晒好的灵芽草，白菱菱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苏甜甜直起腰来擦了擦手，“菱菱，你来找我吃饭的？”
“嗯。”
“那你帮我收一下草。”
白菱菱走进来蹲下来帮她收。两个人蹲在竹席前面把晒干的灵芽草一根一根理好扎成小把，放进筐里。苏甜甜扎完最后一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柳知霜今天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在你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来就走了。我刚好在晾草，远远看见了。”
白菱菱把手里最后一把灵芽草放进筐里，“她回了一趟清河郡。柳如烟走了，柳家散了。”
苏甜甜的手停了一下，“那她以后还走吗？”
“她说她不走了。”
苏甜甜没有接话，站起来把筐搬到屋檐底下。白菱菱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里屋，帮她把碗筷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看到沈渡正坐在树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柳知霜来找我了。”
“她说什么了？”
“说柳家散了，柳如烟走了，她以后不走了。”白菱菱靠在他肩膀上，“她说她爹现在每天在院子里种菜，比以前清净。”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了。远处灵田里的水面映着月光，像一块被揉皱的银箔，又被人慢慢摊平了。白菱菱闭上眼睛，“以后还会有人走吗？”
“会有人走，也会有人留下来。”
“那你呢？”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在树叶间绕来绕去，像一个找不到落脚处的人在原地转圈。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像灵田里的水面一样，被人轻轻摊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