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S680平稳驶入云海大学。过减速带时车身晃了一下,老白没拿稳平板,磕在牙上。
他揉着腮帮子转过头:“老板,底下人传信没说清楚,情报有点出入。那教务处张主任昨天下午撕的,是瑶瑶的保送申请表原件。至于那幅《秋山听雨图》的真迹……”
老白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翻出张刚拍的现场图。
“被陈氏建材那个叫陈思思的千金直接截胡了,换了个名字装裱,今天上午刚挂在艺术馆主展位上。”
陆凡靠在真皮后座上,新换的那套枪驳领高定西装确实贴合,就是领结的位置略微有点紧。他伸手扯松了一寸。
“这年头,做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十分钟后,车停在艺术馆正门台阶下。
今天风挺大。陆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外套,背着个帆布包,缩在门外石狮子的底座旁边。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被撕破的报名表复印件,攥得太紧,纸边缘都被揉成了毛边。眼眶红肿得厉害,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看到陆凡下车,小丫头赶紧拿手背抹了两下眼睛。结果反倒把眼线揉晕了,在眼角蹭出一小块黑灰。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跟含了沙子似的,“我不治病了,我也没法保送了。他们把我的画拿走了,还说如果我敢闹,就在档案里记大过。”
陆凡走上台阶。他没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把,把她原本梳得整齐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
“有哥在,你的档案里只会有特等奖。”
他放下手,偏头看了眼影子。
“开门。”
影子走上前。他没去费事找什么门把手,两只手平贴在沉重的黄铜边框玻璃门上,猛地往前一推。
液压阻尼件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暴发力,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酸响。两扇玻璃门重重撞在门吸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艺术馆里原本正放着舒缓的高山流水古筝曲。这一下,直接把琴音给盖了过去。
展厅中央,围着一圈人。
主展板上挂着一幅一米多长的水墨画。画前站着个穿亮片裹胸裙的年轻女孩,裙子明显不太合身,走动时得时不时往上提一下领口。她手里端着杯气泡水,正用新做的高调法式长美甲指着画纸。
“这副《秋山听雨图》啊,是我昨晚灵感爆发,熬了两个通宵才完成的。你们看这水墨晕染的层次……”陈思思大言不惭地吹嘘,说得太快,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旁边一个西装下摆满是褶皱的中年男人立刻鼓起掌来。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赶紧用中指顶了回去。
“陈同学这天赋,百年难遇啊!难怪陈董平时总夸你。这幅画代表咱们云大去省里参展,绝对能拿金奖!”张主任笑得脸上肥肉乱颤,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空气里。
“张主任过奖了,还得靠学校栽培。”陈思思做作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走进展厅的陆凡几人,立刻皱起了眉头。等看清陆凡身后的陆瑶时,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张主任也顺着看了过去。
“陆瑶?你还敢来展厅?”张主任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展台,指着陆瑶的鼻子,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
“昨天没给你记大过,是陈董宽宏大量,不跟你们这种底层家庭的学生计较。怎么,今天还带着校外社会闲散人员来闹事?保安呢?把这两个……这几个人弄出去!”
他喊了两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有点发虚。
陆凡连正眼都没看他。他径直绕过张主任,走到那幅《秋山听雨图》前面。
高定西装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什么声音,但压迫感太重。几个原本围在前面拍马屁的学生下意识往两边退开了半步,让出一条道。
陆凡伸出手指,在画作外层的装裱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画是好画,就是这外面罩着的廉价松木框,有股刺鼻的甲醛味,配不上。”他收回手,转头看着提着裙摆满脸防备的陈思思。
“你说这画是你熬两个通宵画出来的?”
“当……当然是我画的!底稿还在我宿舍呢!”陈思思被陆凡盯得莫名有些心虚,手里的气泡水晃了一下,溅出一滴落在亮片裙面上,她赶紧用手擦掉。
“是吗。”陆凡轻笑了一声,“那麻烦陈大画家给我这个外行解释一下。画卷左下角,那片原本应该是留白的水潭边缘,为什么刻意点了几丛杂乱无章的重墨苔藓?”
陈思思愣住了。她买通张主任强抢这幅画的时候,光觉得画得好看,哪懂什么构图。
“那……那是为了凸显秋天的荒凉感!艺术上的留白和破局,你这种穿高仿西装的暴发户懂什么?”她脖子一梗,强行狡辩。
“破局?”
陆凡懒得跟她废话。他直接伸手,一把扯下了张主任别在上衣口袋里的一支强光激光笔。
“啪”的一声按开。
一束刺眼的红光直接打在画卷左下角那几丛重墨苔藓上。
“你们站近点,自己看。”陆凡的手稳得可怕,红点在几个墨点之间缓慢移动。
围观的学生忍不住凑近了些。
那根本不是什么苔藓。在强光的照射和刻意引导下,那些看似杂乱的点缀和极其细微的皴擦笔触,竟然奇迹般地连在了一起。
红光扫过。
“陆……瑶……所……作?”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美术系男生不自觉地把那四个字念出了声,声音里全是震惊。“这是极高明的暗款微雕技法,把字藏在石纹和墨点里,不用放大镜或者特定光线根本看不出来!”
整个展厅瞬间死寂。
只剩顶部的排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思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连粉底都盖不住那种难看。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连假睫毛都跟着抖了两下。
陆瑶站在后面,紧紧捂住嘴,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洗发白的领子上。这是她为了防盗图,熬了几个大夜专门设计的防伪暗记,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这下解释得通了?”陆凡随手把激光笔扔在张主任脚下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远了。“窃取别人的心血,连画都不仔细看一遍,你们陈家的家教,就是教你怎么当一个睁眼瞎的贼?”
“你放屁!”陈思思恼羞成怒,尖锐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这画就是我的!什么暗款,肯定是这小贱人昨晚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进库房拿笔画上去的!就是为了陷害我!”
这借口拙劣得连旁边几个拍马屁的学生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但张主任毕竟是条老狗。他深知陈氏建材下个季度还有三百万的场馆赞助费没打过来,这可是他的命脉。
“好你个陆瑶!”张主任立刻调转枪口,指着陆瑶破口大骂,“学校好心让你给陈思思同学打下手做辅助,你居然居心叵测,偷偷在人家的画上做这种手脚企图窃取参展果实!简直是教育界的败类!”
他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冲门外喊:“保卫科!人死哪去了!赶紧把这几个破坏展会的流氓抓起来!”
几个原本在外面抽烟的保安听见动静,拎着防暴叉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鞋底沾着外面花坛的湿泥,在地板上踩出好几个脏脚印。
人群里,有个平时跟陈思思玩得好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算真是陆瑶画的又怎样,艺术圈本来就是讲究人脉和圈子。没钱没背景,画得再好连个展位都混不上,这也是规矩。”
这句话不大,但精准地传到了陆凡耳朵里。
陆凡把陆瑶拉到自己身后,伸手挡了一下正准备动手清场的保安防暴叉的杆子。
他没动怒。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一条短信。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抬眼扫过那个说风凉话的女生,最后把目光定在满头大汗却还强撑着嚣张的张主任身上。
他伸手把领结又扯松了一点。
“艺术圈的规矩?”
陆凡把手机随手揣回兜里。
“行,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用钱砸出来的规矩。”